灰紫色的天穹之下，荒芜的黑色大地裂纹纵横。
空气中漂浮无数细碎、半透明的规则残片，如同漫天萤火缓缓飘荡。这里便是隙域，上古天道之眼持有者躲避天道围剿的夹缝避难所。
林衍浑身皮肉焦黑，衣袍被天罚余波烧得破破烂烂，经脉处处开裂，灵力近乎枯竭，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撑着地面，艰难想要站起身，刚一发力，胸口便传来撕裂般剧痛，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前方，数道人影缓步走来。
一共五人，男女老少皆有，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一直到金丹层次都存在。最醒目的是他们的双眼，瞳孔深处，都浮动一层淡淡的银辉，那是天道之眼觉醒之后独有的印记，和林衍的本源力量同出一源。
为首的白衣男子看起来三十余岁模样，面容清隽，一身素白长袍，没有多余纹饰，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他脚步踏过布满裂痕的黑石地面，周身气息收敛，不张扬，却自带一股饱经沧桑的厚重感。
其余四人分散站在他身后两侧，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同情，也有深深的戒备。
“不必强撑。”白衣男子抬手，一缕柔和的灰色力量轻轻送出，托住林衍摇摇欲坠的身躯，“隙域之内，天道的巡天单元很难穿透进来，到了这里，你暂时安全了。”
那股力量，同样是漏洞之力，温和地渗入林衍体内，没有疗伤奇效，却帮他稳住濒临崩碎的经脉，阻止伤势继续恶化。
林衍靠在身后一块巨大的黑石上，喘着粗气，天道之眼微微运转，不动声色扫视眼前几人。
“你们，都是天道之眼的持有者？”
“没错。”白衣男子轻轻点头，“我叫沈砚，是如今隙域残存之人的主事。我们和你一样，能够窥见世界规则的漏洞，也同样被天道视作必须清除的异类，被天罚、巡天执行者一路追杀，最终逃进这片夹缝世界苟活。”
他伸手指向远方那些残破倾颓的楼台殿宇。
“很久以前，隙域兴盛之时，此地聚居过数百名漏洞者。上古一战，天道派遣大批巡天单元围剿此处，血战过后，大部分同伴陨落，据点崩坏，如今只剩下我们寥寥数人。”
说到这里，沈砚眼底掠过一抹悲凉。
林衍心中震动。
中古玉简上面记载的历史，此刻活生生摆在自己眼前。
“我叫林衍。”他沉声开口，“我在一处中古残墟之内，因为动用漏洞之力，引动天罚，被迫撕裂空间逃到这里。”
“你的情况，我们见得太多了。”沈砚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林衍眼眸之中那缕银光，“天道之眼是天赋，也是诅咒。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向天道递交你的位置坐标。修为越是提升，漏洞之力越强，天道对你的感应就会越发清晰。很多天赋卓绝的后辈，就是因为急于施展能力，早早引来了灭顶的天罚。”
一名面色清冷的女子从后方走出，她金丹初期修为，银眸淡淡看着林衍：“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只要你还身处天道掌控的主世界，无论躲藏在哪一处秘境，都早晚有被找到的一天。”
林衍眉头紧锁：“难道我们就只能永远困在这片夹缝之中，不能回归外界？”
“并非绝对不能回去。”沈砚站起身，望向灰紫色的远方天际，“隙域只是避难所，不是囚笼。我们依旧需要从外界获取资源、情报。只是每次外出，都要极尽收敛力量，绝对不能大规模撬动规则，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可我还有同伴留在外面。青云宗之内，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了结。”林衍脑海闪过苏晚的身影，还有被囚禁在秘境囚笼之中那名上古持有者，还有天机阁暗藏的阴谋。
他不能就此困死在隙域。
沈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说，缓缓说道：“我明白你的牵挂。但现在你的状态极差，肉身经脉被天罚重创，神魂也带着雷劫留下的暗伤。先随我们回去据点休整，养好伤势，我们慢慢细说。有些真相，你应当知晓。”
林衍权衡片刻。
此地是陌生的夹缝世界，他身受重伤，灵力枯竭，孤身一人，就算想要强行撕裂空间回归外界，也根本做不到。眼下跟随他们，是唯一选择。
“好。”
沈砚抬手，一道灰色灵光裹住林衍的身躯。一行人不再多言，朝着远方那片残破的楼宇群落行去。
脚下黑石大地处处开裂，沿途随处可见上古大战留下的痕迹。断裂的兵器、干枯的遗骸半埋在岩石缝隙之中，还有不少被天道法则轰碎的建筑残骸。
一路上，沈砚慢慢为林衍讲述隙域的现状。
这片夹缝世界，依托主世界的规则裂痕存在，本身并不完整。天地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空间结构也并不稳定，时不时会发生空间震荡。
待在这里，只能躲避天道追杀，却很难正常修炼提升修为。想要突破境界，依旧要冒险重返主世界。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抵达残存据点。
这是一座半保存下来的巨大石城，城墙满是伤痕，很多房屋坍塌损毁，只余下一小片区域被阵法护住，成为几人的栖身之地。城内冷冷清清，看不到喧嚣，处处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悲凉。
“就在这里休养。”沈砚将林衍送入一间石室。石室内部简朴，石床石桌，角落摆放着少量从外界搜集而来的疗伤灵材。“石室布下隔绝波动的阵纹，在这里，你可以安心运转修为疗伤，不用担心气息外泄。”
说完，沈砚留下一瓶疗伤灵液，带着其余人退了出去，留下林衍独自静养。
石室石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声响。
林衍盘坐在石床之上，打开那瓶灵液，一股温润的药力散开。他吞服灵液，双目闭合，天道之眼缓缓运转，一点点梳理体内破碎的经脉。
天罚雷霆造成的伤势非同寻常，不仅仅是肉身损伤，雷力之中裹挟天道意志，残留在经脉之中不断侵蚀他的灵力。
寻常疗伤手段，很难清除这种天道烙印。
但林衍拥有漏洞之力，他可以看见自己经脉内部天道雷力流转的细微破绽。
一缕缕灰色气流缓缓游走四肢百骸，顺着雷力的运转缝隙，一点点剥离那些残留在体内的审判意志。
时间缓缓流逝。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
石室之内灵光缓缓收敛。
林衍缓缓睁开双眼。
体表焦黑的伤痕已经尽数愈合，肉身恢复大半，经脉依旧还有暗伤，却已经不再危及性命。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中期，经过天罚洗礼，他对于天道规则、漏洞运转的理解，却又深了一层。
他站起身，推开石室石门。
石城院落之中，沈砚正独自一人站在断墙之前，望向灰紫色的远方天穹。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伤势恢复得如何？”
“肉身大体无碍，经脉还留有暗伤。”林衍走上前去，“沈砚前辈，你之前说，有真相要告诉我。”
沈砚神色微微凝重，抬手一挥，一面水镜凭空浮现。
水镜之中，投射出一幅幅古老的破碎画面。
“你以为，天道之眼，是天生觉醒的天赋？”沈砚声音低沉，“不是。上古之前，根本不存在所谓漏洞者。”
林衍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