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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心原本走在前头,刻意放慢脚步,与温酒并肩而行。那双清澈的目光毫无避讳,自始至终都黏在温酒身上,来回打量。

苏叶看在眼里,忍不住发问:“小和尚,没人教过你非礼勿视吗?”

自进门到此刻,这小和尚的视线就未曾从自家姑娘身上挪开过。

竹心当即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神态坦然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阿弥陀佛,施主莫怪。小僧只是觉得与温施主冥冥之中自有缘分,故而忍不住多看几眼。”

心中暗暗嘀咕,他乃是出家人,何来非礼一说。

“哦?”温酒来了几分兴致,双手抱于胸前,“那你说说,为何觉得我们有缘?”

“是施主的眼睛。”竹心回答得认真,“施主的眼睛告诉我,您认识我。而且师父说过,人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对方的眼睛会告诉你答案。”

温酒闻言低低失笑,语气漫不经心:“那你师父可曾告诉你,这世间最会伪装、最擅长骗人的,也恰恰是这双眼睛?”

竹心骤然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只能实话实说“……师父没说过。”

“那是你的这双眼睛。”身后传来一道干净清透的声音。

温酒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竹心瞠目结舌,清晰看见这位女施主听见师父声音之后,整个人的神态都截然不同。心中暗自感叹,师父果然所言非虚,这女子,当真是世间最擅长伪装之人。

“哦,你可还没看我眼睛,就这般笃定?”

温酒转身看着眼前的敬一,这人还是这般无趣。

“女施主的回答已经告诉贫僧答案了。”

“这才两年多久未见,你怎么变的这般无趣。”

“说错了。”整整七百六十二天,距离上次相见,这丫头又变了很多。

“师父,您和这位女施主认识?”竹心站在侧面看着听着两人对话,眼睛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

他打小就跟着师父,哪里听到过师父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而且还是个会骗人的女施主!

“是啊,你师父不但和我认识,而且你师父还知道,站在你眼前的这位女施主还是你师徒两人的有缘人~”

敬一听着温酒的话也不反驳,随即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

苏叶随后向着竹心做了一个鬼脸,向离开的两人追去,谁叫这小和尚如此没有礼貌。

独自留下竹心在风中凌乱。

——

庭院银杏石桌旁,敬一为温酒斟好清茶。

“你比我想的要提前几个月回京。”敬一将倒好的茶水放在石桌上,看着温酒绕着这棵银杏树转了一圈。

“是,宫里那几位应该是等不及了,再有几个月便是我的及笄,若到时候顺利,我可就是这三皇子妃了,他们能不着急?”

各方人马都在盯着这门婚事,多少人早已彻夜难安,暗中筹谋。

敬一眼神沉敛:“那你想好该如何做了那吗?只怕过两日你回去,这局就正式开始了。”

他看着温酒的成长,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从前只懂硬碰硬的性子。如今步步筹谋,一眼便能看透五步,懂得温水煮蛙,攻守兼备,心思城府早已深不可测。

“从我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这盘局,就早已开始。”温酒落下手中棋子,语气坚定。

她抬眸看向敬一,认真叮嘱:“此番风波诡谲,我希望你全程不要插手。若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为我出手。”

上一世她亏欠敬一良多,这一世,她绝不愿再将他拖入这肮脏的权谋纷争之中。

“自你救我起,我们的命运便交织在一起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自己的内心而已。”放在桌下的手,握紧又放开,其他的皆是天意。

温酒心知他的性子,一旦决定之事,便绝不会更改。她摩挲着指尖棋子,心中无奈,终究还是要将他牵连进来。

“放心。”温酒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相视一笑,“这一次,换我护你。

不多时,江少辞与竹心并肩赶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江少辞摇着折扇,眸光闪过一丝兴奋。若不是对面坐着的是一位清心寡欲的高僧,他定会疑心二人之间藏着旁人不知的隐秘情愫。

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尚且愣神的竹心,低声问道:“你自七岁便跟随你师父,跟随整整四年,你可曾见过他与女子这般亲近?”

竹心扭头白了一眼这人,他也正郁闷着呢,师父告诉讲过,他可是师父唯一的弟子,且是关门大弟子!

认识师父这么多年,他可从未听过有这号人,而且,还是位女施主。

不会吧,师父真不要他了?

这话本里可没有……

想到此处,竹心赶紧将脑袋里不该生出的念头掐断,话本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这是师父自己的事儿,您要是感兴趣,便自己去问他吧。”说完也不管,便转身又朝着门口走去。

“唉,不愧为师徒俩,这臭脾气不就是样子吗?”看着离去的竹心,随即又转过身来,打开手中折扇,理了理头发,向两人走去。

这事儿有意思,得搞搞清楚。

他收起折扇,整理衣袍,缓步走上前,笑意盎然开口:“原来温姑娘竟与敬一大师相识?方才我还想着为二位引荐,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温酒从容应答,滴水不漏:“久闻敬一大师精通佛理,擅长解惑,我此番前来,本就是特意登门拜访。”

这番回答挑不出半点错处,江少辞深深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敬一,心中暗自思忖,莫非真是自己多疑了?

他心思活络,却也懂得见好就收。来日方长,真相早晚都会浮出水面,不必急于一时。

温酒登山一路劳顿,又接连与人周旋,此刻早已身心俱疲,出声询问:“前方院落可否方便借一间客房,我想稍作歇息。”

敬一眼光敏锐,不过片刻功夫,便察觉温酒面色发白,气息虚浮,心中暗自忧心,她的身子,竟比之前中还要孱弱。

他看向苏叶,温声开口:“无妨,院落左侧自有空闲客房,我带二位前去。”

“不必劳烦大师,我与苏叶自行便可。”温酒微微眯眼,语气带着隐晦的示意。

敬一心领神会,缓缓颔首。

苏叶连忙上前搀扶着温酒,二人一同往客房走去。

“姑娘,身子可还撑得住?”

温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碍,苏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待到二人走远,江少辞立刻走到敬一身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今日谎话连篇,就不怕佛门怪罪?”

敬一面色不改:“江施主莫要妄加揣测,贫僧从未说谎。”

二人四目相对,江少辞心知,从这位高僧口中,定然套不出半句实话。可心中那份怪异之感,始终挥之不去。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那位季世子,该不会也藏在那间房里吧?若是如此,温姑娘怕是要麻烦了。”

“他早已离去。”敬一淡淡作答,若是季辞还在此地,他断然不会让温酒独自进入客房。

江少辞满脸诧异:“此山只有一条上下山路,他何时走的?我竟丝毫没有撞见。”

他还暗自腹诽,以季辞那孱弱的身子,莫不是半路晕厥,还得让人抬下山去。

“江公子,季世子有三九,不会晕倒在路边,等着您捡他回去的。放心吧~”

江少辞有郁郁闷,这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他想什么,这人怎么都知道!

江少辞不知道的是,若是将他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收一收,也许还能表现出来的担忧还能让人信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