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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看脸,纯靠耳朵抓人啊……”有人低声感叹了一句,指尖轻轻在扶手上敲了敲。

“那么,请各位老师调整好耳麦与收听状态。”屏幕中,主控画面的倒计时随之亮起,“第一位原创制作人及作品demo,现在连线——”

隔壁的一号房里,赵成站在键盘前,戴着厚重的监听耳机。他伸手推了推调音台上的推子,确认鼓点轨道的压缩参数已经调到预设位置。

前奏里他加了三层铜管铺底,声部叠得厚重严谨,力求先声夺人。

斜对面的二号房里,郑岩正拿着铅笔在五线谱边缘标注小节号,他选了一首速度偏慢的室内乐风格作品,中提琴的声部排得格外规整。

郑岩推了推眼镜,将电容麦克风的防喷罩往中间挪了半寸。在他看来,市面上的网络快歌根本经不起现场声学系统的放大检验。

音响总控室里,导播盯着不断起伏的分轨电平表,指尖在调音台上飞快推拉。

挑歌大厅正面的大屏幕上,各个房间的盲听展示正按序进行。

风格各异的试听片段轮番轰炸着现场,一号房是侵略感极强的重低音trap,下潜极深的808底鼓震得音箱防尘网微微发颤;紧接着的三号房换成了轻快明艳的复古合成器流行,律动抓耳;随后亮起的五号房则剑走偏锋,直接祭出了一段电吉他与民乐唢呐交织的硬核国风摇滚,把大厅里的气氛推向躁动。

几轮高强度的听觉刺激下来,现场的挑歌嘉宾与导师们兴奋之余,也隐隐浮现出一丝审美疲劳。

导播扫了一眼排期表上的进度,按下通话键:“前几组展示完毕,准备切倒数第二位。通知素羽老师准备,音频切入四号房。”

挑歌大厅正中央,那个代表着四号房的暗灰色方块终于缓缓亮起,泛出一层清冷沉静的淡绿色微光。

江苍的视线落在那块屏幕上,手掌搭在扶手上没有挪动。

四号房内的麦克风传出极轻的吸气声,紧接着是机械变声器启动的微弱杂音。

没有客套的开场白,也没有试探性的按键铺垫。

萧若翎把吉他抱在怀里,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搭在低音弦与高音弦之间。她手腕自然下沉,五指在琴弦上抹过一段短促的切音。

音箱里猛然传出一记带有轻微失真的复合和弦,声音干冷而硬朗,琴箱共鸣带来的杂音没有被降噪切除,反而完整保留了木质的质感。

这一下切弦的速度极快,和弦内音没有按照常见的流行走向排列。

张巡拧保温杯盖子的动作停在半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正上方的立体声监听箱,耳朵本能地捕捉着泛音的衰减过程。

“不是标准调弦法,四弦和六弦好像降了半音。”张巡放下杯子,身子慢慢从椅背上立直了起来。

坐在后方的贺千山推了推眼镜,低头在白纸上划了一道记号。

现在的流行编曲大多追求前奏平缓抓耳,生怕听众在前十秒切歌。但这首歌开头的两个小节,全靠这种粗粝的单吉他节奏在强行推进。

琴声里透着一种冷硬的机械感,却又带着原木乐器特有的毛刺。

大厅里的几名歌手都不再看手里的流程表,纷纷抬起头看向四号屏。

江苍靠在沙发边,胸口微微起伏,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这种反常规的声部编排,和市面上那些讨好耳朵的公式完全背道而驰。

四号房内,萧若翎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双眼落在琴颈的品丝上。

她左手在品柱间快速滑动,换把位的摩擦声被高灵敏度话筒清晰收录,经过变声器压低的声线从扬声器里散出来,音调偏低,咬字清楚平直。

歌词落得干净自然,像是一场不带防备的独白,直直撞进了大厅众人的耳朵里。

挑歌大厅内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慢慢隐匿,整个空间只剩下音箱里传出的原声切音。

张巡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神情里全都是专注。

坐在另一侧的天后莫文珊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久久停留在四号屏幕的波形图上。

一旁的创作才女许知意更是连连点头,在自己的记录纸上飞快写下了几个记号。

这种反常规的声部排布,在大编制交响乐和电子舞曲之间,显得尤为突出。大厅正前方的电子选歌终端上,突然接连亮起了代表心动意向的光标。

第一盏灯亮起得干脆利落,正是张巡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面前的盲选确认键。

紧接着,莫文珊与许知意的选定提示音几乎同时在大厅的环绕音响里回荡开来。

坐在二号位的江苍神态自若,早有预料般伸手按下了面板正中央的圆形按钮。

八位各具风格的歌手当中,竟然在短短两分钟内,接连有四人当场为它爆灯。这种近乎压倒性的选择概率,让导播室里的林明都忍不住松开了握紧的矿泉水瓶。

琴声最终以一个未解决的挂留和弦收尾,余音在大厅的空气中缓缓散去。四号房的指示灯由绿转灰,整间挑歌大厅却依旧陷在一段漫长的安静当中。

随后亮起的最后一间工作室展示,在这段余韵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平淡无奇。

当第六组demo全部播放完毕,天音的机械播报声再次准时响起,“六位原创制作人的盲听展示已经全部结束,下面进入制作人陈述环节。”

大屏幕上的六个方块同时亮起,每个窗口都连接着一处独立的工作间音频。

赵成率先对着麦克风开口,着重介绍了自己那首编曲里极其繁复的铜管复调。

郑岩的表述则更偏向学院派,从调性转换到配器比例,条理分明得如同答辩。

轮到四号房时,音响里先是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衣物摩擦声,随后是一道沉静的女声。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初初》。”

大厅里的江苍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笑意,靠回了沙发里。

萧若翎坐在调音台前,看着面前泛着微光的麦克风防喷网,语调平缓如水。

“初初的意思,是初次见面的初,也是最初的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