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涟城县人民医院。
蓝若兮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支注射器和一小碟药片。
武岩靠在床头，身上缠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看见蓝若兮进来，他眼睛一亮：“若兮，我今天能出院了吧？”
蓝若兮把托盘放下，拿起一支注射器，弹了弹针头：“张嘴。”
“啊？”武岩一愣。
蓝若兮一针扎在他手臂上，武岩惨叫一声，把旁边床上的艾琳娜吵醒了。艾琳娜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头，嘟囔了一句什么。
“别装了。”蓝若兮拔出针头，拿棉签按住，“打个针而已。你也别着急，九叔说了，你身体透支的厉害，得养半个月，半个月！”
武岩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谁赖了？我那是真疼！九叔不是说最多半个月嘛，我觉得我好了。”
陈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看了武岩一眼：“我是这么说过，要不你下来试试，要是现在能跟东子过两招，今天就出院。”
武岩立刻躺平，闭上眼睛：“我疼，动不了。”
陈九懒得理他，转向蓝若兮：“林晓东那边准备好了吗？”
蓝若兮点头：“刚给他做了检查，体征稳定。那孩子挺配合的，就是有点紧张。”
“正常。”陈九说，“谁摊上这事都得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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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东坐在另一间病房的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看见陈九进来，他下意识站起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站着。
陈九摆了摆手：“坐吧，别紧张。”
林晓东坐下，目光落在陈九手里的东西上——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玉瓶口封着一张黄纸符箓，看起来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林晓东问。
“封镇邪祟的玉瓶。”陈九在他对面坐下，“茅山的老物件，专门用来装那些不好处理的东西。你身上那点龙气，用这个装正好。”
他把玉瓶放在床头柜上，示意蓝若兮开始。
蓝若兮从包里拿出一个针包，展开后里面是一排银针。她挑出三根最细的，在酒精灯上烤了烤。
“可能会有点疼。”她说，“忍一下。”
林晓东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蓝若兮的银针扎进他后颈。林晓东浑身一颤，咬紧牙关没出声。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往银针刺入的方向汇聚。
陈九揭开玉瓶上的符箓，将瓶口对准林晓东后颈的伤口。他的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淡淡的金色雾气从林晓东后颈飘出来，缓缓钻进玉瓶里。那雾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林晓东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陈九把符箓重新封上，玉瓶里隐隐透出金色的微光。他晃了晃瓶子，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他说，“你那点龙气本来就不多，现在清干净了。”
林晓东睁开眼，摸了摸后颈。那里只有三个小小的针眼，已经不疼了。
他看着陈九手里的玉瓶，有些担心地问：“那东西……以后还会出来吗？”
陈九笑了：“不会。这瓶子封得严严实实，它跑不出来。”
他把玉瓶递给蓝若兮，蓝若兮仔细端详了一下，忽然说：“九叔，这玩意儿留着有什么用？”
陈九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这点龙气虽少，但用处很多。比如炼器，比如布阵，实在不行——打不过了扔出去，还能当个大号手雷用。”
蓝若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晓东也忍不住笑了，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笑。
陈九站起身，拍了拍林晓东的肩膀：“行了，没事了。好好养几天，就能回家了。”
林晓东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他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九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周淮安留给你的。”他把信封递给林晓东，“你看看吧。”
林晓东愣住了。他接过信封，上面没有字，但能摸到里面装着一张折好的信纸。信封上压着一片暗银色的鳞片——那是周淮安身上唯一没有化成粉末的那片。
陈九和蓝若兮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晓东坐在床上，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然后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渍浸过，模糊了。但还能看清楚。
“小林：
我叫周淮安，咱俩算是本家。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虽然你可能一辈子都不想认这门亲戚。
你的事我听说了。无辜被抓，关在黑暗里，差点丢了命。这事儿怪我，也怪周家。如果不是周家这个血脉，你不会遭这些罪。
但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周家守了那潭子四百年，到我这儿，总算守到头了。我没什么遗憾，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你才二十三，还没毕业，还有妈要养，本来应该好好过日子的。
这封信没什么大道理，就想跟你说几句：
那潭子底下的事，从今往后跟你没关系了。周家的事，也从今往后跟你没关系了。你就是林晓东，不是周家的谁。
好好活着，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把你妈照顾好。别学我，别学周家那些老顽固，一辈子守着个死东西不放。
那片鳞片是我身上唯一留下的。它跟着我三十年，替我挡过不少灾。你留着，当个护身符。不用供着，揣兜里就行。它认过主，不会再害你。
就写到这儿吧。
周淮安”
信纸的最后一行，墨迹有些花，像是被水滴打湿的。
林晓东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把那片鳞片攥在手心，冰凉，却隐隐透着一丝温热。
窗外，阳光正好。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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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马队长又来了一趟医院。
这一次他带了好几兜水果，还有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人民卫士，破案神速”八个大字。
武岩看见那面锦旗，差点从床上笑翻过去：“马队，您这哪儿做的？太有年代感了！”
马队长瞪他一眼：“少贫嘴！这是局里的心意，你们必须收下！”
徐东接过锦旗，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谢谢”，然后递给艾琳娜。艾琳娜抱着锦旗，表情复杂。
马队长又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局里给你们申请的奖金，虽然不多，但也是个意思。还有，孙局长说了，后天搞个庆功会，你们一定要来。”
徐东摇了摇头：“马队，庆功就算了。我们不是为这个来的。”
陈九在一旁帮腔：“马队，您也知道，我们都不是好热闹的人。再说大家身上都有伤，得回去休养。琴屿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马队长还想再劝，但看徐东的表情，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也不勉强。不过你们下次来涟城，一定得让我请顿饭！”
“一定。”徐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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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武岩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他在病房里转了好几圈，把蓝若兮烦得不行：“你能不能坐下？晃得我眼晕！”
武岩不听，继续转：“躺了十天，再不活动活动，我该长毛了。”
艾琳娜靠在床头玩手机，头也不抬：“你现在这样，跟长毛了也没什么区别。”
武岩低头看了看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决定不跟她计较。
门被推开，徐东走进来。
“收拾东西，”他说，“一个小时后出发。”
武岩眼睛一亮：“回琴屿？”
徐东点头。
蓝若兮开始收拾那些瓶瓶罐罐，艾琳娜把手机揣进口袋，武岩兴奋地满屋子找他的鞋。
陈九从隔壁过来，手里拎着那个玉瓶。他在屋里看了看，问：“林晓东呢？”
“昨天就出院了。”蓝若兮说，“他妈来接的。那孩子走的时候还挺舍不得，说以后有机会去琴屿看咱们。”
陈九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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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的涟城高速入口。
马队长开着警车，一路把他们送到收费站。他下车，和每个人握了握手。
“徐队，这次真谢谢你们。”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徐东点了点头：“案子结了就好。蛟尸那东西，不会再出来了。”
马队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想起来还是后怕。要不是你们，这东西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武岩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马队，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干的这行，不就是专门收拾这些破事的嘛。”
马队长笑了：“行，你小子说话我爱听。”
陈九从车窗探出头：“马队，那瓶龙气我带走了。万一以后用得着，再联系。”
马队长挥了挥手：“拿去吧拿去吧，放我这儿我还得提心吊胆。”
车子发动，缓缓驶上高速。
后视镜里，马队长还站在收费站边上，朝他们挥手。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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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屿市，傍晚。
车子停在调查科门口。武岩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一口气：“还是琴屿的空气好！”
蓝若兮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就在车里憋了五个小时。”
“那不一样！”武岩振振有词，“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陈九拎着玉瓶下车，看了看那栋灰扑扑的小楼：“还是这儿踏实。”
艾琳娜最后一个下来，怀里还抱着那面锦旗。她看了看那面旗，又看了看众人，问：“这玩意儿挂哪儿？”
武岩想了想：“挂门口吧，辟邪。”
蓝若兮噗嗤笑了。陈九也笑了。徐东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里有一丝笑意。
夕阳西斜，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武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嘟囔道：“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息。
下一个案子，还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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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龙潭的水面平静如镜。
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起一片金黄。潭边的断龙矶，那些曾经布阵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礁石上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一块新的石碑立在潭边，上面刻着三个字：
“周家渡”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三个字。
风吹过，带起一片落叶，轻轻落在石碑上。
远处，一个人影站在潭边，久久没有离去。
是林晓东。
他看着那块石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手里攥着一片暗银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微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