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区的办公楼不算高，但很宽，灰色的石材外墙，门口立着旗杆，国旗在风里飘着。
许诺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窄巷里灌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翻起来。
他整了整衣领，回头看身后——杨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很干练。
林晚晚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衣，围着一条浅色的围巾，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点紧张。
苏畅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头发披着，站在最后面，嘴角弯着，像是来逛街的，不像是来谈事的。
张区长的秘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三十出头，戴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看见许诺等人，愣了一下，目光从许诺脸上扫到杨倩，从杨倩扫到林晚晚，从林晚晚扫到苏畅。
他大概没想到张区长这么重视的企业，来的却是几个年轻人。
他不动声色，伸出手，
“许总？我是张区长的秘书，姓周。张区长在楼上等你们。”
许诺跟他握了握手，
“周秘书好。”
周秘书带着他们上楼，电梯到了七楼，走廊很安静，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海淀区的规划图，中关村、上地、永丰，一块一块标得很清楚。
周秘书敲了敲门，推开，
“张区长，校内网的许总到了。”
张区长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很随意。
他看见许诺，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走过来，伸出手，
“许总，你好。”
许诺跟他握了握手，
“张区长好。”
张区长又跟杨倩、林晚晚、苏畅握了握手，目光在苏畅脸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认识苏畅，也知道她父亲是谁，但他估计这些人不清楚苏畅的家世，他没有点破，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坐吧，都坐。”
他招呼大家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秘书倒了水，出去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那盆绿植上，叶子油亮亮的。
张区长开门见山，
“许总，你想要多少地？”
他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许诺靠在沙发上，表情很平静，
“两百亩。”
张区长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许诺，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他知道校内网发展得挺快，账上还有几千万，可两百亩不是小数目，海淀北的地虽然限价，但也不是谁想拿多少就能拿多少的。
“许总，两百亩可不是小数目。”
张区长说，
“你们公司现在的规模，用得着这么大的地方？”
许诺看了林晚晚一眼。
林晚晚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张区长。
“张区长，这是上个月公司的财务数据。”
她的声音不大。
张区长接过去，低头看。
音乐频道，月营业额四千八百万，收入一千九百万。
彩铃，月营业额四千六百万，收入三千一百四十万。
欢乐农场，月收入六百八十万。
广告，月收入五百六十万。
他翻了一页，看到总营收的数字，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许诺。
许诺坐直了身体，
“张区长，这是公司两个多月做出来的数据。这个月我们又加了视频频道和文学频道，后期还会加本地生活频道。半年后，注册用户至少在三千万以上，各个频道都会独立出去，每一个都会是一个独立的平台。到时候，公司员工至少在五千人以上。我们需要研发中心、数据中心、运营中心，两百亩不算多。”
张区长听着，没说话。
他看着许诺，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他对面，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许诺继续说，
“我不仅看好现在的互联网业务，更看好未来的移动互联网。手机终端的性能会越来越强，网络速度会越来越快，未来十年，移动互联网的市场规模会超过pc互联网十倍以上。”
他看了一眼杨倩，杨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区长。
“这是我们做的移动互联网发展规划。我们会自研操作系统，打造软硬一体的生态系统。”
张区长接过文件，没有翻开，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许诺，
“许总，你对未来的判断，我认可。但两百亩地，我需要跟区里其他领导商量，不能马上答复你。”
许诺点了点头，
“理解。但我们希望尽快，公司发展太快，等不起。”
张区长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昨晚看的那些资料，校内网注册用户一千三百多万，签约艺人三十多个，公司账户上趴着几千万，两个月做出了一千三百万用户的平台。
他当时觉得这个数字已经很惊人了，现在这个少年坐在他面前，告诉他半年后用户会到五千万，员工会到五千人，还要自研操作系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
“许总，你的规划，我会认真考虑。你回去等消息，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许诺站起来，
“谢谢张区长。”
他跟张区长握了握手，转身往外走。
杨倩、林晚晚、苏畅也跟着站起来，跟张区长握手道别。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风小了一些，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许诺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杨倩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她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地说出那些数字，那些规划，那些对未来的判断。
她忽然觉得他很高大，不是身体的高大，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林晚晚走在后面，抱着文件夹，看着许诺的背影。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火车上，他闭着眼睛，谁也不理。
后来他救了她，给了她一千块钱，说不用还。
现在他在这里，跟区长谈两百亩地，说半年后员工五千人，说要自研操作系统。
她觉得像做梦一样，又觉得这个梦很真实。
苏畅走在最后面，看着许诺的背影，心跳还是很快。
她想起他刚才在会议室里说话的样子，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张区长听着，没打断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来公司是对的，跟着他是对的，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几个人上了车，林小军发动车子。
许诺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海淀的街道很宽，楼很高，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些数字，那些规划，那些对未来的判断。
这些是他昨晚考虑了很久，给自己以后定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