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师傅回头看了一眼包间的方向，声音压低。“经理，你知不知道玉堂春暖是什么地位？羊城粤菜圣地，天天排长队。”
“梁师傅是玉堂春暖的招牌，是广府菜传承人级别的大师傅，当年有港岛富豪专门开直升机去羊城，就为了食他做的一道葵花鸡。”
阿涛经理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对旁边的服务员说：“这桌加一道我们的招牌甜品，免费赠送。”
包间里，何师傅出去之后，柳如烟歪头凑近晴晴。“晴晴，你爸这么出名的？羊城到魔都那么远都有人认识他。”
晴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早就习惯了。“以前在羊城的时候，我父亲经常被请去给一些达官贵人做私人宴请菜，逢年过节基本不在家，都在别人厨房里。”
林辰看了梁师傅一眼。
老头正低头给阿强夹菜，嘴里念叨着“呢个酱可以学下”，完全没把刚才被人认出来的场面当回事。
饭饱喝足之后，一行人开车到了粤江楼的铺位。
原来的超市早就清空了，宝马哥带着施工队正在干活，拆除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工人们在往外面运建筑垃圾。
宝马哥手里拿着一张施工图，在跟工人比划，看见林辰他们来了，把图纸一卷快步走过来。
“辰哥！梁师傅！你们来了！”他指了指里面，“厨房区域我已经按之前说的全部清出来了，原始结构没动，就等梁师傅看过再定。”
梁师傅跨过门槛，站在粤江楼空荡荡的大堂中间，环顾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地面，从左侧的墙体扫到右侧的窗户，然后抬脚往后厨方向走。
老陈跟在旁边，手指着不同区域给他介绍。
梁师傅走进后厨区域，站在正中间，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转了一圈，他看了天花板的管道走向，看了地面的排水坡度，看了墙角的燃气接口，然后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的水泥层。
“陈经理。”他站起来，“厨房嘅排水坡度你之前搵边个做嘅？”
“之前的施工队，怎么，有问题？”
“全部要重新做。”梁师傅指着地面，“酒楼厨房嘅排水同普通餐厅唔同，你哋炒炉位、蒸笼位、煲汤位，每个位嘅排水量都唔同，坡度要跟住设备走。”
“而家呢个坡度只系统一往中间排，到咗高峰期，炒炉位嘅水会流到蒸笼位，成个地面湿晒。”
“仲有排烟，烧腊挂炉嘅烟道要独立走，唔可以同炒炉嘅烟道共用，否则烧鹅嘅香味会同炒菜嘅油烟沟埋一齐，成个厨房乜嘢味都有。”
“宝马哥。”老陈转头喊黄棋，“你那边有没有人记录？”
黄棋已经朝门口喊了一声：“阿昆！铁子！带两个文员过来！拿本子！”
两个文员拿着笔记本飞快跑过来，黄棋指了指梁师傅旁边，让他们站近一点。
“梁师傅，您说，我让他们记。”
梁师傅开始边走边说。
他从炒炉位的灶台高度，说到蒸笼位的蒸汽回收，每一条都是几十年的经验浓缩。
黄棋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施工上的问题，梁师傅答一个，他记一个，碰到拿不准的，就当场打电话问装修公司的技术负责人。
林辰给老陈递了个眼色。
老陈会意，拍了拍自己手里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合同、图纸、预算表、顾问聘书，还有一个大红包。
林辰拉着柳如烟和晴晴，悄悄退出了后厨，三个人走出粤江楼大门。
“晴晴，你爸一开始讲厨房，完全变了个人。”柳如烟说。
“他在家也这样。”晴晴耸了耸肩，但嘴角翘着，“一进厨房就忘了时间，我妈说他这辈子娶的不是她，是厨房。”
林辰站在粤江楼门口，扫了一圈周边的商铺，斜对面正好有一家新开的喜燃奶茶店，门口的招牌还是簇新的，上面印着喜燃最新的限定款海报，几个女生在排队。
他指了指那边。
“走，请你们喝奶茶。”
三个人走进喜燃。
“三杯你们今天的新品。”柳如烟看着菜单，“这个季节限定，桂花酒酿奶茶，热的，三杯。”
拿到奶茶，三个人沿着粤江楼旁边的街道慢慢走了一圈。
回到粤江楼的时候，梁师傅的要求已经说完了。
他从后厨走出来，阿强和阿辉一左一右跟在后面，老陈手里的笔记本记了十几页，每一条都标了优先级。
“辰哥。”老陈走过来，压低声音，“梁师傅帮了大忙，厨房这边，把细节完善完善就可以开工了。”
林辰点了下头，走到梁师傅面前。“梁师傅，今天辛苦了，我已经给你们开好了酒店，就在学校旁边，老陈先送你们过去休息。”
“厨房改造的事不急，后面细节您让阿强和阿辉跟宝马哥对接就行。”
梁师傅笑着伸出手。“林总，多谢晒。你系一个有心的年轻人。”
老陈拉开奔驰后座的车门，梁师傅和晴晴上车，阿强和阿辉坐在后排。
到了酒店后，梁师傅先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
晴晴给他倒了杯茶，坐在旁边。
“女啊，你嗰两个同学，屋企系咪好有钱？”梁师傅端着茶杯问。
“唔系啊，佢哋自己赚嘅。”晴晴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开始数。
“林辰高考完就自己做投资，赚咗好多个亿，佢开咗一家投资公司叫星辰资本，仲有一家科技公司叫星云科技，做芯片嘅。”
“学校对他特别好，上次搞全国AI挑战赛，冠军奖金一百万，三个冠军团队全被佢收咗，第一年预算每个团队五千万。”
她把林辰的事迹从头到尾数了一遍，梁师傅听着，慢慢地不说话了，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
“难怪佢要开自己嘅酒楼。”他放下茶杯。
“咩意思？”晴晴歪头看她爸，“我以为佢开酒楼系因为，佢老豆以前都系开餐馆嘅，留个念想。”
“呢个系其中一个原因。”梁师傅靠在沙发背上。
“但最重要嘅一点系，有咗自己嘅酒楼，以后佢接待一啲比较敏感嘅人物，会方便好多。”
晴晴眨了眨眼，没完全听明白，梁师傅没有再解释，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他在羊城给达官贵人，做了大半辈子的私宴，有些事他清楚，一个能在自己酒楼包间里谈事的人，和在别人餐厅里谈事的人，分量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