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林辰被柳如烟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
昨晚搞得太晚,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电池,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起来了,今天要去接晴晴她爸。”柳如烟把他被子掀开,“学姐已经出门了,你再不起来,我就自己去机场了。”
林辰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柳如烟已经换好了衣服,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跟昨晚被窝里那个闷闷的声音判若两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再睡多三分钟…
柳如烟站在床边看了他三秒,然后绕到床的另一边,弯腰凑近他耳朵。
“你再不起来,今晚我跟学姐睡。你自己一个人。”
林辰从床上坐起来,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泼了两把脸。
等他擦着脸走出来,柳如烟已经把一杯加浓美式递到了他手边,咖啡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加浓的。”她说。
林辰端起来一口就把它喝完,他拿起车钥匙,柳如烟已经拎着包站在门口了。
宾利欧陆Gt停在楼下,柳如烟拉开副驾坐进去,把遮阳板翻下来照镜子,从包里掏出口红补了一下。
“先去接晴晴,她刚才发消息说已经在楼下等了。”
林辰发动引擎,往女生宿舍方向开。
远远就看见晴晴站在宿舍楼门口,穿了一件鹅黄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看见宾利开过来,她冲楼上喊了一声:“肖怡!小娟!晚上我打包回来给你们吃!”
楼上传来两声模糊的回应,大概是“知道了”和“快去快去”。
晴晴拉开车门钻进后排,安全带还没系好就开始叽叽喳喳。“我跟我爸说你们会来接,他一听就特别高兴,说上次听我说学校有个同学开了投资公司,他就特别想见见。”
“他就是好奇,他做了大半辈子粤菜,一听说有人要开粤菜酒楼就坐不住。”
“你爸带徒弟了吗?”柳如烟回头问她。
“带了两个。我爸说先来看看,要是地方靠谱,就顺手试试这边的炉头。”
宾利拐进宿舍楼旁边的停车场,一台崭新的奔驰E300停在车位里,老陈站在车旁边,看见宾利开过来,他快步迎上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辰哥,车提了。”
林辰降下车窗,看了一眼那台E300。“什么时候提的。”
“昨天下午,柳校花让4S店直接把车送到酒楼工地,我试了一圈,稳得很。”老陈拍了拍车门,又看了一眼林辰,“辰哥,你眼睛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咖啡喝多了。”林辰把车窗升上去。柳如烟在旁边憋着笑,转头看窗外。
“老陈,跟着走。”林辰说。
“好嘞。”
宾利在前,奔驰在后,两辆车驶出校园,往机场方向开。
到了机场,停好车。
晴晴第一个跳下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小纸袋,她熟门熟路地往到达大厅走,边走边看手机。
“我爸说他们飞机提前到了,已经在取行李。”
林辰站在出口旁边,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柳如烟站在林辰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紧张?”她压低声音。
“我紧张什么,我是看老陈满头大汗,我替他紧张。”林辰说。老陈在旁边干咳了一声,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
到达大厅的自动门打开,一批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走出来。晴晴突然整个人跳起来,手臂在空中拼命挥舞。
“老豆!哩到啊!”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个子不高,身材精瘦,笑起来脸上皱纹挤成一团。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胖一个瘦,各背着一个大号双肩包。
晴晴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爸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开始介绍。
“老豆,呢个就系林辰,我同你讲过嘅!呢个系柳如烟,我舍友!呢个系老陈,酒楼嘅负责人!”
林辰上前一步,伸出手。“梁师傅,欢迎来魔都。”
梁师傅握住他的手,“林总,晴晴成日同我提起你,说你系佢地学校最威嗰个,多谢你今日亲自来接我。”
“应该的,晴晴是烟烟的舍友,也是我们朋友。”
梁师傅又跟柳如烟握了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头对晴晴说了一句粤语,大概意思是“你舍友长得真标致”。
晴晴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句“老豆你正经啲啦”。然后梁师傅介绍他带来的两个徒弟,胖的那个叫阿强,瘦的那个叫阿辉。
老陈走上前,双手递上名片。“梁师傅,一路辛苦了,你们坐我的车,辰哥在桃花源订了位,中午先给您接风。”
“好,好。”梁师傅看了看老陈,又看了看林辰,点头笑了,“林总,你想得好周到。”
上了车,宾利开在前面,老陈的奔驰跟在后面。
林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陈正在车里跟梁师傅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厨房面积和动线的事。
“晴晴,你爸会说普通话?”柳如烟问。
“会说,就是带点口音,他在玉堂春暖做了二十多年,什么客人都接待过,普通话没问题。”晴晴靠在后座上,手里还抱着那个小纸袋。
“我爸说这次来主要看厨房,但他也说了,既然来了就多待两天,帮我看看宿舍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他到哪里都忘不了吃。”
桃花源。
电梯上了五楼,阿涛经理已经站在包间门口等了,他看见林辰带了一行人过来,快步迎上来,微微欠身。
“林总,今天按您说的,安排了桃花源几道招牌菜。”
凉菜先上,一道白切鸡,一道蜜汁叉烧,一道冰镇花雕鲍鱼。
梁师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没有蘸任何调料,先看鸡皮的成色,再闻肉香,然后放进嘴里慢慢嚼。
放下筷子。
“鸡有鸡味。”他说了四个字。
满桌人都停下来看着他,梁师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夹了一块叉烧,他看叉烧的切面看了好几秒,才放进嘴里。
“玫瑰露酒的比例调高了一点点,火候偏大,收汁的时候灶火太猛,边角有少少焦香,但整体水准唔错,魔都做到呢个程度算系好好。”他的普通话带着粤语腔。
服务员正端着下一道菜进来,是一道清蒸东星斑。
她听见梁师傅在点评,上完菜之后快步走到后厨门口,敲了敲传菜台的板子。
“阿涛经理,外面有位客人,每一道菜都在点评,说得特别专业。”
阿涛经理正在核对晚市的菜单,闻言抬头。“点评什么?”
“刚才那道白切鸡,他说‘鸡有鸡味’。叉烧他说玫瑰露酒比例不对,火候偏大。现在刚上了一道东星斑…”
阿涛经理放下菜单,快步走向后厨。
不到两分钟,他跟在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后面走出来。
厨师手里端着一道,刚出锅的蚝皇扣鲍鱼,走到包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他把菜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向梁师傅。
他的目光在梁师傅脸上停了两秒,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不确定的惊喜。
“请问,您是不是玉堂春暖的梁师傅?”
梁师傅放下筷子,抬头看他,点了点头。“我是,你是?”
“我姓何,桃花源的主厨。”何师傅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有点激动,“当年我在羊城跟过您三个月,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梁师傅眯起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你系当年北街来嘅那个后生仔?我记得你斩料手势好靓,但系成日俾人抢咗你个位。”
“对对对!就是我!”何师傅笑出声来,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梁师傅,今天这桌菜是我做的,刚才服务员跟我说外面有个行家在点评,每一道都说到点子上。”
“你做得唔错。”梁师傅指了指桌上那道蚝皇扣鲍鱼,“尤其呢道菜,鲍鱼扣得够身,蚝皇汁嘅浓稠度掌握得好好,魔都呢边食材同水质同羊城唔同,你调整得好好。”
何师傅站在桌边,表情像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学生,脸红到了脖子根。“梁师傅,您今天这桌我来安排,后面还有几道菜,我亲自做。”
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一半。阿涛经理在走廊等着,看见他出来,低声问:“这位梁师傅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