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摇头。
那个男的又往前递了递水。柳如烟往后退了一步，摇头的幅度更大了。她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的表情变了变，但还是没走。
柳如烟抬起手，把递过来的那瓶水挡了回去。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然后她绕过那个男的，拉开教练车的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那个男的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那瓶水，愣了一下。然后他走到教练车副驾那边，弯腰跟教练说了句什么。教练摆了摆手，他悻悻地退开。
林辰把车窗降下来。
练车场的风带着柏油路面晒了一上午的热气涌进来。他看见柳如烟系好安全带，双手握住方向盘，教练在旁边说着什么，她点了点头，车子慢慢起步。
靠边停车，她练的是靠边停车。
车身贴着路边石缓缓停下来，距离刚好。教练探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教练从副驾上下来，点了根烟，朝那个polo衫男的招了招手。
那个男的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林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教练车又动了起来。柳如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副驾上那个男的在说话，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中控台上，指指点点的样子。
柳如烟没看他。
车开到练车场那头，调了个头，又慢慢开回来。靠边停车，又是一把贴住。教练在树荫底下喊了一声“好”。
柳如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来。
那个男的也下来了，跟在她身后，又递了一次水。
这次柳如烟站住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男的，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车窗隔掉了大部分声音，但有几个字漏了进来。
“……说了不用，你能不能别跟着。”
那个男的还想说什么。柳如烟抬起手，指了指练车场另一头。
意思很明确：你走。
那个男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把水往教练车引擎盖上一放，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走到场地边上的遮阳棚底下，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掏出手机低头刷。
柳如烟站在教练车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林辰发动了车。
宾利欧陆Gt的发动机声音很低沉，但在安静的练车场里，足够让所有人转过头来。从杨树荫底下缓缓开出来，沿着练车场的水泥路，朝那辆教练车驶过去。
阳光照在宾利的漆面上，折出一道弧光。
教练先看见了。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看。
遮阳棚底下几个等练车的学员也看见了。银灰色的宾利从杨树荫底下驶出来，阳光照在漆面上折出一道弧光。有人低声说了句“卧槽”，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
polo衫男的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目光跟着车移动。车朝这边开过来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最后是柳如烟。
她站在教练车旁边，刚练完一把靠边停车，手里还攥着车钥匙。听见发动机的低沉声响，她抬起头。
银灰色的宾利沿着水泥路缓缓驶过来，阳光打在车身上。
她先是一愣。
然后她认出了车牌。
车钥匙从她手里掉下来，砸在地上“啪”的一声。她没有弯腰去捡。
“林辰！”(●′?｀●)
她朝那辆车跑过去。跑了两步又停住，因为宾利已经停稳了。车门推开，林辰刚迈出一只脚，柳如烟已经扑上去了。
她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双腿离地，脸埋在他肩窝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讨厌。”
她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退后半步，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然后又扑上去抱了一下，这次短一点，抱完就松开，手还搭在他胳膊上。
“你不是在魔都吗？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给你发微信的时候你都没提！”
“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柳如烟的眼睛瞪得很大，亮得厉害，“你这是惊吓！我刚才差点把车钥匙扔飞了！”
遮阳棚底下安静了。
polo衫男的站在原地，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从他站的角度，刚好看见柳如烟扑上去的全过程。
抱第一次，退开看看，再抱第二次。她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跟刚才面对他时那种冷淡、客气、一步不让的态度，是两个人。
教练弯腰把车钥匙捡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灰。
柳如烟这会儿才想起来周围还有人。她没松手，反而把林辰的胳膊挽住了，转过身面对着教练和遮阳棚底下的学员，下巴微微抬起来。
“我男朋友。”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遮阳棚底下有人小声说了句“宾利”。另一个人接了一句“欧陆Gt”。polo衫男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林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很轻的一眼。从上到下，不超过两秒。然后收回来，像看了一件不需要看第二眼的东西。
他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
“练完了？”
“还有一圈。”
“去练。我等你。”
柳如烟松开他的胳膊，弯腰捡起车钥匙，走回教练车旁边。拉开车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辰。他靠在宾利的车头，双手抱在胸前，正看着她。
她嘴角翘起来，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教练坐进副驾，教练车慢慢起步。靠边停车，一把贴住。教练探头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明天考试就这样开。”
柳如烟从车上下来。教练也下来，点了根烟。
polo衫男的还站在原地。他看了看柳如烟，又看了看靠在宾利车头的林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柳如烟没看他。她直接走向林辰。
“走不走？”
“走。”
林辰拉开副驾车门。柳如烟坐进去之前，忽然转过身，朝教练挥了挥手。
“教练，明天我男朋友送我考试！”
教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行！别迟到！”
出了驾校大门，右拐上国道。
柳如烟靠在副驾上，把头发散开，晃了晃脑袋。“练了一天，脖子都僵了。”
她侧过身，一只手搭在中控台上，盯着林辰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林辰。”
“嗯。”
“男朋友”
“嗯”
“男朋友你是上午回来的，还是下午回来的。”
“上午。”
“上午就到了。”她把手从中控台上收回来，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着的平淡。“银行开户，恒丰签约，公司入资。这些事比你女朋友重要哦。”(☆^ー^☆)
林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柳如烟的嘴角抿着，但眼睛是弯的。她在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