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路的声音终于停了，我抬手揉了把脸，连指尖都带着点发僵的酸。三天三夜赶路，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要躺平，但我知道现在还不能倒。
宫门就在眼前，铜钉锃亮，守卫站得跟标枪似的。我整了整外袍，把袖子里那份合作意向书又紧了紧——这玩意儿比命还金贵，路上被雨淋了一角我都心疼得想骂街。
走进议事殿的时候，一群朝堂官员正三三两两站着说话，气氛像早朝前那种半冷不热的温吞水。我径直走到主案前，把匣子打开，啪地抽出三份文书，往桌上一拍。
“回来了。”我说。
没人接话，但视线唰一下全过来了。
我也不废话：“新外交行动已完成，对方已签合作意向草案，三项内容列在这儿：光伏灌溉试点、远程技工培训平台、边贸文化互访项目。每项都有实施框架和双边责任划分，不搞单方面输血，也不玩虚的。”
说着我把第一份文件推前，“这是他们农业部去年的内部简报，鸿胪寺存档的，不是我编的。他们南部三个州旱情连年，粮食缺口十二万石，农机老化率超七成。我们那个两百亩试点要是成了，就是个样板间，能撬动整个区域更新换代。”
底下有人翻了翻材料，眉头松了点。
我又抽出第二张图，“技工培训这块，我们不派人长期驻守，只派督导三个月，后续靠他们自己运维。手册留了，故障代码也标了，修不好？那就说明没真学。上次送净水设备反成废铁的事儿，咱们都记得吧？这次别再干出力不讨好的蠢事。”
一位老尚书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这是逼人家自立？”
“是逼他们认真。”我点头，“援助最怕变成惯性依赖。我们要的是长期互信，不是当救世主。他们肯设专项基金拨款五千银元，说明脑子是清醒的。”
殿内安静了几息，然后主政大臣轻咳一声：“光伏那块呢？技术输出不怕泄密？”
“我们输出的是组装方案，不是核心工艺。”我指了指图纸上的标注区，“电池板由我方提供基础组件，本地负责结构搭建和线路铺设。坏了得自己查问题，不会有人飞过去拧螺丝。五年内禁止转售第三方，合同里写了违约赔款条款，咬得住。”
他听完，缓缓点头：“务实。”
我没笑，也没趁机表功，只是把最后一份文件摊开：“这是我拟的‘三年三步走’初步构想。第一年建标杆，第二年复制推广，第三年形成联动网络。节奏慢，但稳。所有节点设联合评估机制，任意一方不满意，立刻暂停。”
这时另一位参议开口：“如此渐进，会不会错失良机？”
“错失总比强上强。”我语气没变，“一口吃不成胖子，尤其跟外国人打交道。咱们吃过多少亏？项目铺太大，人一撤全崩盘。这次宁可慢，也不能让合作变笑话。”
说完我看向主政大臣：“臣建议立即报君主备案，并划拨专对接人力。后续联络需专人跟进，确保不断档。”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对旁边侍官道：“取印来，这事得记档。”
其他官员陆续起身附议，有人低声说“可行”，有人默默合上了手里的册子，算是默认支持。
我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半寸。
我不是没累到眼皮打架，但还得撑住。这种时候越淡定，别人越觉得你稳得住。
我收回文书副本塞进随身匣，动作利落，像收刀入鞘。阳光从殿外斜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零零地杵在中央。
主政大臣还在和近侍低语，像是要安排上报事宜。其他人三三两两准备退席，没人再问我问题。
很好。
任务完成，成果落地，权力交接也顺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接棒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按在案沿上，指节有点发白。
风从廊下吹进来，卷起一角文书，啪地打在我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