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被镇压了。
可三族的厮杀,没有停。
劫气仍在天穹之上翻滚。魔染仍在三族修士的心底发酵。天道的天罗,收走了魔祖,却没收走……量劫本身。
量劫之轨,仍要烧尽最后一把火。
三族气运,仍要用血,偿清。
……
洪荒中央,战场。
祖龙立于血泊之中,周身龙鳞,崩碎了七成。
他的对面,始麒麟四蹄陷在血泥里,苍老的身躯之上,伤口纵横交错。
两尊第五步混元大罗金仙巅峰的至强,厮杀了整整七日七夜。
他们身边,元凤燃道之后,被凤族诸将拼死救回了不死火山。三族至尊,去了一尊。可三族大军,仍在厮杀。
亿万大军,杀得只剩……三成。
祖龙!!
始麒麟嘶声咆哮,声音里带着魔染与劫气交织的疯狂:
让开中央大地!!麒麟一族,当居洪荒之中!!
老麒麟!!
祖龙长吟震天,猩红的竖瞳之中,已无半分清明:
洪荒中央,乃吾龙族龙脉所聚!!尔麒麟一族……滚回尔的不毛之地!!
两尊至强,再度撞在一起。
龙爪对麟蹄,龙息对麟火。
轰!!轰!!轰!!
一击,又一击。
每一击,皆有山岳崩塌。每一击,皆有江河断流。
厮杀至第八日。
祖龙一爪,拍碎了始麒麟的半边肩胛。始麒麟一蹄,踏穿了祖龙的胸腹。
两尊至强,皆已油尽灯枯。
可劫气催动之下,谁也停不下来。
啊!!!!!
祖龙仰天长吟,周身最后的龙力,尽数灌入双爪:
龙族……万世!!
始麒麟四蹄发力,周身最后的麟火,尽数凝于头顶独角:
麒麟……不灭!!
最后一击,轰然对撞!!
……
咔嚓。
一声轻响,自洪荒大地最深处的传来。
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地。
可就是这一声轻响之后……
洪荒,碎了。
大地,自两尊至强对撞的位置,裂开了一道贯穿东西的巨壑。巨壑之中,地火喷涌,地脉崩断。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一道接着一道。
自洪荒中央,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东胜神洲的边缘,崩塌了。西牛贺洲的山脉,断裂了。南赡部洲的大地,碎成了三块。北俱芦洲的冰原,沉入了北海。
洪荒大陆,这块自盘古开天以来,便完整无缺的大地……碎了。
亿万生灵,在崩碎的大地之上,哭嚎奔逃。
江河改道,倒灌千里。山岳崩塌,砸落平原。天穹之上,星辰摇晃,日月无光。
盘古开天辟地,身化洪荒。
百万载后,洪荒的儿女,亲手打碎了……盘古的遗产。
……
九天之上。
那道无形的天道意志,再度睁开了。
它俯瞰着这片崩碎的大地,俯瞰着那亿万奔逃的生灵,俯瞰着那两尊油尽灯枯、仍在嘶吼的至强。
量劫之火,烧尽了。
无形的意志,发出了一声无形的叹息:
三族气运,偿清了。
可杀孽……未清。
洪荒之碎,生灵之殁,大地之伤……
此债,谁来偿?
天穹之上,劫云散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玄黄色的云海。
云海翻涌,垂落九天。
无边业力,降下了。
……
业力如雨。
玄黄色的雨丝,自九天垂落,落在三族每一位修士的身上。
凡业力沾身者,气运暴跌,修为倒退,道基蒙尘。
三族亿万大军,在业力之雨中,齐齐跪伏于地。劫气散了,魔染退了,神智……清了。
清醒过来的三族修士,环顾四周。
望着崩碎的大地,望着血泥的沼泽,望着彼此残缺的躯体,望着那漫天玄黄的业雨……
亿万生灵,哭声震天。
吾……吾做了什么……
一名龙族大罗金仙,跪在血泥之中,望着自己爪下凤族的残躯,浑身颤抖:
吾……吾杀了他们……吾为何要杀他们……
一名凤族鸾卫,抱着同族姐妹的尸身,泣不成声:
吾等……吾等疯了么……
一名麒麟族老将,望着崩碎的洪荒大地,老泪纵横:
百万载基业……毁于一旦……毁于……吾等自己之手……
业力之雨中,三族的哭嚎,汇成了一片。
那哭嚎之中,有悔,有恨,有痛。
可业力无情。
业力只认债。
杀孽之债,气运之债,洪荒之债……三族所欠的债,要用……镇压来偿。
……
九天之上,玄黄云海之中。
一道玄黄色的光柱,缓缓垂落。
光柱落于洪荒中央的巨壑之侧,凝成了一卷……古朴的业力金卷。
金卷之上,天道之音,缓缓回荡:
龙凤麒麟,三族之劫,量劫之数,至此而终。
然杀孽未清,业力未偿。
东海海眼,地脉之伤,须以至强之躯,镇压百万载。
南方不死火山,地火之乱,须以至强之躯,镇压百万载。
洪荒中央,大地之碎,须以至强之躯,镇压百万载。
三族各出一尊至强,以身镇劫,偿清业力。
此为……龙汉量劫,之终。
天道之音,缓缓消散。
金卷化作三道流光,分别飞向东海水眼、不死火山、洪荒中央。
三道流光落定之处,各凝成了一座镇压法坛。
法坛之上,各有一道锁链虚影,缓缓盘旋。
那是……镇压之锁。
等一尊至强,自愿入坛,以身镇劫。
……
血泊之中。
祖龙缓缓睁开了眼。
他望着那道飞向东海的流光,望着东海水眼的方向,苍老的面容之上,忽然露出了一抹……释然。
海眼……
他喃喃自语:
吾龙族起于东海,兴于东海。
如今……便镇于东海罢。
他挣扎着,自血泥之中站起。破碎的龙躯,摇摇欲坠。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传令。
他望向残存的龙族大军,声音嘶哑而平静:
龙族儿郎……听吾最后一道旨意。
吾去镇东海海眼。龙族之族务,交由烛龙。
自今日起,龙族退出洪荒争锋,退归东海,休养生息。
百万载内……不得出东海半步。
残存的龙族,跪伏于血泥之中,泣声长吟:
陛下!!!
祖龙摆了摆爪,不再多言。
他拖着破碎的龙躯,一步一步,走向东海的方向。
每一步落下,血泥之中,便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
那爪印之中,龙血汇聚,竟隐隐凝成了……一枚枚小小的龙鳞。
像一条老龙,在洪荒大地上,留下的最后一行……足迹。
……
不死火山。
元凤盘坐于火山深处的凤巢之旁。
她的怀中,抱着两枚凤凰蛋。她的心口,贴着那片素白的光羽。
凤巢之外,青鸾泣不成声:
母尊……业力金卷,点名了不死火山……
母尊燃道之后,修为十去其九,如何……如何再镇百万载……
元凤缓缓睁眼,望着怀中两枚凤凰蛋,凤目温柔。
凰儿替吾死了一遭。
吾这条命……本就是赚的。
镇火山百万载……换凤族儿郎,百万载平安。
这买卖……划算。
她低下头,以额轻触两枚蛋壳:
吾儿……娘去镇火山了。
百万载后……娘在火山之巅,等你们破壳,等你们……来看娘。
她将两枚蛋,郑重交入青鸾之手。
而后,她振起残存的双翼,飞向了不死火山的……最深处。
那里,地火奔涌,业力法坛,静静而立。
……
麒麟崖。
始麒麟立于崖前,望着洪荒中央那道贯穿东西的巨壑,久久无言。
他的身后,麟曜与残存的麒麟族诸将,跪了一地。
尊上……
麟曜的声音,颤抖:
洪荒中央……让吾去镇罢!吾修为虽不及尊上,可吾……
你镇不住。
始麒麟缓缓摇头,打断了他:
中央大地之伤,须第五步巅峰之躯,方可镇压。
吾族……只有吾,还有这修为。
他转过身,望着跪了一地的族老与后辈,苍老的面容之上,竟露出了一丝笑意:
哭什么。
吾麒麟一族,占洪荒之中央,享百万载气运。
如今……以身镇中央大地,还洪荒一个安稳。
这,便是吾麒麟族的……道。
他抬起蹄,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飞向洪荒中央的巨壑。
流光掠过崩碎的大地,掠过血泥的沼泽,掠过那亿万跪伏的生灵。
最后,落于业力法坛之上。
……
东海海眼,祖龙入坛。
不死火山,元凤入坛。
洪荒中央,始麒麟入坛。
三道镇压锁链,同时落下。
三尊至强的身影,于法坛之上,缓缓盘坐。
玄黄的业力之雨,落于三坛,尽数没入三尊至强的体内。
以身承业,以躯镇劫。
龙汉量劫……至此,终了。
……
盘古神殿。
周倩倩立于殿门之前,望着天穹之上那三道落定的流光,久久无言。
她的身后,六界虚影缓缓浮现。
六界之中,亿万生灵,安然无恙。
六界之外的洪荒,大地崩碎,山河变色,三族凋零,三尊至强,镇压各方。
她救了百万生灵,炼了三成劫气。
可终究……
她缓缓闭上眼,一声长叹,随风散于九天。
祖龙……元凤……始麒麟……
终究……没能改变尔等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