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化大厦那扇沉重的感应旋转门缓缓转动,发出细微且平滑的机械摩擦音。
陆乘迈步走出大厅,脚下的黑色手工定制皮鞋踩在大理石阶梯上,发出节奏分明的轻响。
晨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打在能化大厦那如钢刺般直插云霄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的冷冽光芒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原本静默的广场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裂开来。
“陆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在这片钢铁森林中轰然回荡。
数千名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能化集团员工,此时正自发地伫立在广场两侧。
他们并没有整齐划一的方阵,有的还带着连夜加班后的黑眼圈,有的手里还攥着揉皱的财务报表。
但那一双双盯着陆乘的眼睛里,此时溢满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陆乘停下脚步,右手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被晨风吹乱的西装袖口。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掠过昂贵的布料,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苏青踩着高跟鞋紧随其后,她那双纤细的手由于由于过度激动而死死抓着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透出几分惨白。
她扫了一眼那些欢呼的员工,眼底还带着刚才在金融监控中心看到股价涨停时的红丝。
“陆总,他们在这儿等了您整整四个小时。”
苏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嗓音沙哑的脆裂感。
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了脑后,指尖在大腿侧的裙摆上反复摩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陆乘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稳地扫过那些激动的面孔。
那张一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种如同神像般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名两鬓斑白的老工人越过人群,快步走到台阶前,停在了距离陆乘三米开外的位置。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膝盖处使劲蹭了蹭,指尖由于局促而微微颤抖。
“陆总,大伙儿都知道了。”
老工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那些做空咱们的境外坏水,被您给打爆了。”
“咱们能化集团的养老金保住了,京州的这口锅保住了!”
陆乘看着他,指尖在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两下,眼神深邃如渊。
“规矩守住了,东西自然就丢不了。”
陆乘的声音低沉而稳健,在这种几千人汇聚的嘈杂环境下,却清晰得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回去工作吧,按规矩办事,集团不会让守规矩的人吃亏。”
说完,他重新迈开步子,在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中,坐进了那辆黑色的行政座驾。
车窗缓缓升起,将那些喧嚣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此时。
汉东省委办公大楼,那间挂着巨幅地图的作战室内。
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只有几台高速运转的传真机在发出“滋滋”的打印声。
沙瑞金站在落地窗前,脊背挺得生硬,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在背后纠结在一起,指缝由于用力而渗出了青紫。
他盯着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能化大厦,眼神里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沙书记,最新的经济周报送到了。”
白秘书推门而入,脚步有些凌乱,连平时的那份沉稳也由于过度震惊而消失殆尽。
他手里抓着一份带着墨水温热的内参报告,纸角由于他的手心冒汗而被打湿了一片。
“汉东能化旗下四家公司全部涨停封板,刘生控制的空头头寸被系统性抹除。”
白秘书的声音在发抖,嗓子干涩得像是一张废纸。
“全省原本跳水的Gdp指标,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V型大勾。”
沙瑞金转过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
他从白秘书手里接过报告,指尖在那个上扬的红色曲线上划过。
那一抹红色,由于在绿色阴影里蛰伏太久,显得格外的扎眼,像是一柄刺破迷雾的利剑。
“一战定乾坤啊。”
沙瑞金低声呢喃,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他将报告平铺在桌面上,由于由于用力过度,指关节在桌面上按出了两个白印。
“全省的金融命脉,现在全握在陆乘一个人的手里了。”
坐在一旁的高育良推了推老花镜,眼角的肌肉正以一种频率极高的方式在抽搐。
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时却由于极度的失落而显得有些空洞。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杯盖在杯沿上撞出一连串清脆的碎响。
“陆乘现在在民间的名声,可不只是个国企老总了。”
高育良放下杯子,指甲在杯壁上划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外面那些小老百姓,管他叫‘合规狂魔’,还说他是汉东的‘财富教父’。”
“咱们这些当官的辛辛苦苦搞了半年的招商引资,顶不住他陆乘在那键盘上按一个回车键。”
沙瑞金没有理会高育良的冷嘲热讽。
他只是盯着报告上那一项项由于陆乘的“强制介入”而产生的盈余数字。
这些数字,原本应该是赵瑞龙的口袋,应该是境外空头的饕餮盛宴。
但现在,它们成了全省国资平台上最丰厚的一笔储备金。
“这种名望,已经是咱们压不住的了。”
沙瑞金的声音变得幽暗而深邃,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报告最末尾的那一行字:
【建议省委就此次金融避险行动,对能化集团管理层进行特殊嘉奖。】
沙瑞金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滞了三秒。
他知道,这哪里是嘉奖,这是陆乘在用实际行动向省委示威。
他能弄崩汉东的Gdp,也能在三天之内把它再拉回地平线。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控制力,让沙瑞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达康书记那边是什么反应?”
沙瑞金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白秘书。
白秘书掏出手帕,在大腿根部蹭了蹭手心的冷汗。
“李书记……他正在京州工业园区亲自给工人们发奖金。”
“听说他逢人就夸陆总,说陆总是京州经济的定海神针。”
白秘书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眼底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恐。
“现在基层那些企业,凡是涉及到合同审批,不再是先跑发改委,而是先去能化集团找陆总签合规函。”
“他们说,陆总不点头,这钱拿着不踏实。”
沙瑞金捏着报告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了痛苦的哀鸣,瞬间被揉成了一团。
他走到办工桌前,盯着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那种身为一把手却失去掌控权的感觉,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钢针,正疯狂扎向他脆弱的神经。
他以前觉得陆乘是一把好用的快刀,可以帮他清理赵家的废墟。
可现在,这把刀已经长成了汉东的另一座山峰。
一座比赵家还要硬、还要合规、还要无法撼动的山峰。
“瑞金书记,要不……开个常委会?”
高育良试探着开口,指尖在膝盖上反复点动,发出一阵哒哒的声响。
沙瑞金冷哼一声,身体靠向椅背,真皮靠背发出了一声皮革挤压的闷响。
“开会?开会能让他陆乘把那五十个亿的避险金吐出来?”
“还是开会能让全省几万名把他当财神爷供着的工人闭嘴?”
沙瑞金闭上眼,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
窗外,原本聚拢的乌云正在陆乘离去的方向缓缓散开。
晨光大炽。
沙瑞金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一抹无奈后的决绝。
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内线,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许久。
“白秘书。”
沙瑞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放下尊严后的疲惫。
“帮我订一张桌子,不要在省委招待所,去一个私密点的小饭店。”
沙瑞金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扣出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我要亲自去一趟能化大厦。”
白秘书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由于惊愕,他的嘴唇微张,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一个省委一把手,要在这种微妙的节点,亲自去一家二级国企“请”人。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如明镜。
这是汉东权力的另一次物理偏移。
“书记,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推眼镜的动作由于剧烈而显得有些滑稽。
沙瑞金没有理会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出去。
他再次低头看向那份红色的曲线。
在那如龙卷风般拔地而起的反转曲线末端,仿佛站着一个戴着眼镜、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去吧。”
沙瑞金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妥协后的苦涩。
“该去请请陆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