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调来的第一批粮食运抵洛阳时,诸葛亮同时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给罗宪和张遵:率骑兵与步卒南下,攻取南阳。第二道给河东的魏延:从河东抽一支偏师北上,由副将句扶率领,带劝降文书前往平阳。
南阳必须拿下来。从汉中到上庸、新城,汉水上游已经全在蜀汉手里,但南阳横在汉水中段——南阳一天不拿下,汉中的粮船就只能在上庸打转,永远出不了襄阳。
而平阳正好相反。那是前几年才从河东郡分出来的新郡,设郡不过数年,官制粮道都没来得及和中原绑深,洛阳一破,它与许昌之间隔着整个河内和蜀汉的河东驻军,等于断了线的风筝。
两天后,罗宪的骑兵抵达宛城城下。
宛城的城门半开着。城头上没有守军。
罗宪勒住战马,抬手示意身后骑兵止步。他盯着那扇半开的城门看了片刻,派出斥候进城查探。斥候回来了,带来一个宛城县衙的老吏。
老吏说,南阳太守州泰三天前就走了——带着守军主力撤往颍川方向,只留了不到两百人看城门。
临走前州泰对属吏们说了一句话:“大将军说了,南阳孤悬在外,四面都是蜀军的眼线,守不住,没必要在这里空耗。”
司马昭放弃了南阳。他把兵力抽走,集中到荥阳去了。
罗宪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吩咐了一句:“进城。贴安民告示。”
没有攻城,没有巷战,汉军的赤旗在宛城城头缓缓升起。掉在南阳郡其他县城——新野、穰县、湖阳、博望——的守军听说宛城已经易帜,又听说洛阳早破了、司马师也死了,军心彻底散了。
不到五天,新野县令派人送来了降表,穰县守将献了印信,湖阳和博望的守军各自开城。
与此同时,北边的消息更好。
句扶带着三千步骑从河东出发,沿汾水河谷北上,走了不到三天就到了平阳城外。
平阳太守姓王,上任刚满三年,手里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八百人,城墙还是夯土垒的,连垛口都没修全。句扶没有攻城,只派人把劝降文书射进城里。
文书上写得很实在:洛阳已破,曹髦已废;平阳设郡不过数年,与中原的联系本就薄弱;眼下洛阳丢了,平阳与许昌之间隔着整个河内郡和大汉的河东驻军,等不来半个援兵。
王太守在破旧的郡衙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他亲自出城,双手捧着郡守印信跪在了句扶马前。句扶把他扶起来,说了一句:“王太守深明大义,大汉不会亏待你。”
兵不血刃,平阳归汉。
两路捷报一南一北同日传回洛阳。杨戏把军报并排放在诸葛亮案头。诸葛亮先看了南阳的战报,又看了平阳的战报,然后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提起朱笔。
他在南阳郡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往北移到平阳郡的位置,点了一个朱砂点。然后笔锋沿着汉水一路往下走——汉中、上庸、新城、南阳,四个点连成一条线,沿着汉水的蓝色绢底从西北向东南延伸。
汉水全线已经打通一大半,再拿下襄阳,关中的粮船就能沿着汉水一路顺流而下,直入长江。
“传令。”诸葛亮搁下笔,转向杨戏,“任罗宪为汉水大都督,驻南阳,统管汉水全线防务。第一,加固宛城城防,在淯水沿岸修建船坞;第二,马忠从汉中调粮船和造船木料沿汉水东下,为组建水师备料。”
杨戏记下军令快步出府。诸葛亮重新转向舆图,目光在南阳以东的颍川方向停了一会儿。
州泰撤往颍川,说明司马昭正在全力收缩东线,把防线往许昌周边压。从荥阳到颍川,再到陈留——司马昭不是在退,是在把拳头缩回去,缩到最紧,等着蜀军来打。
“丞相。”姜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拿着一份军报,“荥阳方向斥候最新消息——胡遵把壕沟加宽了,又在城前加了一道拒马。许昌方向还有运粮车往荥阳走,三天一趟,从没断过。”
诸葛亮接过军报看了一遍,放在案上。
“他不是想反攻。”姜维说,“他是想把荥阳变成一个钉子。钉在我们眼皮底下,让我们不敢放心往河北看。”
诸葛亮没有接这句话。他站在舆图前,看着荥阳的位置,又看着荥阳西北面隔着黄河的河内郡——司马氏的老家温县,还在那里。
“让他钉。”诸葛亮重新提起朱笔,在舆图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他不急,我们更不急。先把地种好。”
姜维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墨迹未干的字——屯田。盐政。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