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田分地、提拔寒门之后，洛阳周边的民心算是彻底稳住了。但诸葛亮知道，民心归附只是根基，根基上面还需要一道墙。
洛阳的地理，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西通关中，北临黄河，南接伏牛，东面是一马平川的中原腹地。
函谷关是西边的锁钥，弘农是锁钥上的铁扣，河东是黄河以北的桥头堡。
这三块地方加上洛阳本身，刚好围成一个四角——攥紧了，就是一只铁桶；松了一个角，就是四面漏风。
他召诸将入府议事。偏厅墙上挂着一张从太仓武库里翻出来的曹魏防务图，绢面发黄，边角被老鼠啃过几个缺口。
诸葛亮用朱笔在图上画了四个圈，笔尖停在最中间那个圈上。
“赵统。”
赵统上前一步。
“洛阳本城交给你。我给你两万精兵——城内设东西南北四营，每营驻兵三千，互为犄角。宫城和太仓另设内卫，直属中军。”
诸葛亮顿了顿，“洛阳城墙被投石车砸出的豁口还没补完，给你三个月，全部修整完毕。另外，城中降兵还有三千多人，能编入行伍的编入行伍，不能编的发路费遣散回乡。闲兵生乱，不要让他们在城里待太久。”
赵统抱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末将领命。”
朱笔往西移，在函谷关的位置重重圈了一下。
“魏延。”
魏延从座上站起来，甲胄上的铁片哗啦一响。
“函谷关、弘农、河东全境，都归你。”
诸葛亮看着他，“函谷是洛阳的西大门，弘农卡住了崤函道，河东控住了黄河渡口。这三块地方是洛阳的西面和北面屏障。蒲坂津、茅津，两个渡口各驻一营，每营不少于五百人。太行山过来的小路也要设哨卡——白波谷、祁家河，每个谷口都要放眼线。”
魏延抱拳：“丞相放心，我魏延守的地方，一个魏兵都过不来。”
“不要轻敌。”诸葛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案上，“司马昭不是司马师，但他比司马师更能忍。能忍的人，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死手。”
魏延收起笑容，正色应诺。
诸葛亮把朱笔移到洛阳南面。南阳郡的位置在图上是一片空白——那里还在曹魏手里。
“南阳还没打下来。”诸葛亮直言，“但南阳一天不在我们手里，洛阳的南大门就一天敞着。罗宪。”
罗宪上前。他是蜀汉年轻将领中最擅长山地作战和水路转运的人，之前在函谷关和弘农战役中负责粮道，从未出过差错。
“南阳是洛阳的南面屏障，也是汉水航道的北端起点。你先做好准备——一旦南阳拿下，你就是南阳都督，第一守宛城，第二组建汉水水师。我要的是一支能从南阳顺流而下直达江夏的水军。”
罗宪没有多余的话，只应了一个字：“诺。”
诸葛亮把朱笔搁下，退后一步，看着墙上那张舆图。四个朱砂圈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洛阳居中，函谷护西，弘农河东护西北，南阳护南。
四个角之间，粮道、驿站、烽火台正在一条一条地建立起来。杨戏已经带人开始在函谷、弘农、河东、洛阳之间沿途设转运仓，确保四地粮草可以在五日内互相调配。
“四角闭环防御。”
诸葛亮用指尖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把四个点全部圈进去，“进——这四个角就是四把尖刀，直插河北腹地。退——这四个角就是四面铁壁。司马昭不管从哪个方向来，都得先啃掉一个角才能摸到洛阳的边。等他啃完一个角，另外三个角的守军已经合围过来了。”
偏厅里安静了几息。诸将盯着那张图，有人长出了一口气。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打过这么从容的仗——以前的函谷关、弘农、洛阳，每一次都是把筹码压在一张牌上。
现在不一样了。蜀汉在中原有了纵深，有了城，有了地，有了四个可以互相支援的防区。不用再把筹码全压在进攻上了，也可以让敌人知道什么叫打不进来。
第二天，各将分赴驻地。
魏延当天就带着本部人马出了洛阳西门，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官道上拖了半里长。兵士们扛着刚从武库里领出来的新刀，刀柄上的缠布还散发着油墨味。
罗宪走的是南门，他目前的任务是在洛阳以南整军备战，为下一步攻取南阳做准备。赵统没有走，他本来就驻在洛阳，送别诸将之后带着亲卫开始巡城，当天下午就召集了工匠营的头目，开始排城墙的修缮工期。
四角防务落成后，杨戏把周边郡县的军报汇总送到诸葛亮案头。洛阳以西，函谷、弘农、河东已全部在蜀汉控制之下。
洛阳以东，偃师、巩县、成皋三县已降，但再往东到荥阳一线，司马昭派来的守将胡遵把壕沟挖得密不透风，赵统的斥候试了几次都摸不进去。
洛阳北面，河内郡是司马氏的老家温县所在，守将是司马氏旁支，囤了粮，加了防，看样子要死守到底。平阳郡在河东以北，距离较远，守军不多，魏延已经派人送去劝降文书，结果尚未回报。
诸葛亮把军报放下，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在洛阳以东停了一会儿——荥阳打不动。然后移向北面——河内是硬骨头，平阳可以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地图最下方。
南阳。
罗宪已经在整军备战。只等丞相一声令下，大军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