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盘账时,苏长歌看着那惊人的利润数字,对豫章公主道:
“豫章,这生意能做起来,你居功至伟,按咱们当初说好的,给你份子。你看,是直接给你一部分工坊的股,还是从利润里分?”
豫章公主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先生,我不要股份,股份牵扯太多,我是公主,持有工坊股份,于礼不合,也容易惹人非议。
“我只要分红,按咱们的约定,我帮您打理这一块,抽取一成的利润作为酬劳即可。”
苏长歌却笑了:“一成?那可不行,你这可不是简单的打理,你是把这块做成了一个大产业,价值远超寻常打理。
“没有你,羊绒最多在长安洛阳打转,绝无今日局面。这样,你也别推辞,两成利润分红。
“这不是工坊的股份分红,是单独划出来的、羊绒制品这一块的利润分红。名目嘛,就叫公主特支顾问酬金,谁也说不出什么。就这么定了!”
豫章公主还要推辞,李丽质也在一旁劝道:“豫章,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有了这些钱,你以后想做什么,也能更从容些。这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不比宫里那些月例光彩得多?”
最终,豫章公主红着脸,接下了这份丰厚的分红。
当第一笔分红银钱入库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数目远超她作为公主多年的积蓄和赏赐累积。
她豫章公主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大唐最有钱的公主之一,而且这财富,完全源于她自己的才智与辛劳。
苏长歌公开织机纺车图纸,本意是促进行业繁荣,做大蛋糕。
他预料到会有仿制和改进,但没想到改进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改进的方向,如此巧妙。
事情源于将作监下属专事织机制作的一位姓鲁的老匠人。
鲁师傅参与了最初改进型踏板织机的制作,后来又经手了许多台依照公开图纸为各家工坊定制的织机。
他做了一辈子木匠,对织机的每一个榫卯、每一根连杆都了如指掌。
用得多,看得多,自然也会琢磨。
在使用和维修这些新织机的过程中,鲁师傅发现了一个问题:
虽然有了助梭器帮忙推送梭子,比完全用手扔快了不少,也省力些,但织工仍然需要在织机两侧来回接住梭子,再手动将其放回助梭器准备下一次推送。
这个“接梭、回放”的动作,仍然占用了不少时间,而且需要织工左右手配合熟练,对新手来说不易掌握。
鲁师傅是个爱琢磨的人。
他观察织工的动作,看着梭子在经线开口里穿梭,心里就琢磨:要是能让梭子自己飞过去,又自己飞回来,不用人手去接、去放,那该多快?
他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打牛”,又想起水车上联动的水斗。
能不能在织机两侧,各装一个类似弹弓或者摆臂的装置,用织机本身的踏板运动来带动,一边把梭子弹出去,另一边正好接住,然后反方向运动,再把梭子弹回来?
这个想法很大胆,实现起来也很难。
如何与踏板联动?如何控制弹射的力道和方向,确保梭子能准确穿过狭窄的经线开口,并被对侧装置稳稳接住?接住后如何固定,以备下次弹回?一系列问题。
鲁师傅没有声张,只是利用工余时间,找来些边角废料,偷偷做起了模型。
他试过用牛筋做弹力,用木槌做击打,用滑槽做引导……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但他性子执拗,不肯放弃,反而越挫越勇。
有时为了一个微小的结构调整,他能蹲在作坊角落里琢磨大半宿。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后,一个简陋但原理可行的“自动往返飞梭装置”模型,在他手中诞生了。
这个装置通过一套复杂的连杆和弹簧,与织机的踏板运动巧妙联动。
织工踩下踏板,经线开口变化的同时,一侧的弹射臂将梭子高速弹向对侧;对侧的接梭框在联动下正好移动到位置,将梭子接住并卡稳。
当织工踩下另一块踏板,经线开口再次变化,对侧的弹射臂便将梭子弹回。
如此循环,梭子便在经线开口中自动地、快速地往返穿梭,织工只需专注于交替踩踏板和偶尔调整经纬即可。
鲁师傅兴奋不已,连夜抱着他的模型去找了将作监杨少监。
杨少监也是懂行的,一看这模型的动作,眼睛就直了,连呼奇思妙想!
他立刻带着鲁师傅和模型,去找苏长歌。
当苏长歌在将作监的工坊里,看到那台安装了鲁师傅飞梭装置的织机,以比原来快近一倍的速度,稳定地织出均匀的布匹时,他也愣住了。
这……这分明是简易版的飞梭啊!
虽然结构原理与他所知的历史上后来出现的、更成熟的飞梭不尽相同,但思路和效果却异曲同工,都是实现了梭子的自动往返,极大地提高了投纬速度!
而这竟然是由一位唐代工匠,在原有织机基础上,独立钻研出来的。
“鲁师傅,这……这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苏长歌绕着织机转了好几圈,仔细查看那套精巧的联动装置,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鲁师傅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憨厚地笑道:“侯爷见笑了,小老儿就是瞎琢磨,觉得织工来回接梭子麻烦,就想着能不能让它自己跑。
“试了不知多少次,总算成了个样子。还粗糙得很,让侯爷见笑了。”
“粗糙?这哪里粗糙!”
苏长歌连连摆手,脸上满是真诚的敬佩,“鲁师傅,您这是大才啊!这套飞梭装置,看似简单,却直击要害,将织布效率提升何止五成!
“您这才是真正的巧思,是于细微处见大功夫!我那些图纸,不过是提供了个架子,您这才是给架子装上了翅膀,让它能飞了!”
他转向杨少监,郑重说道,“杨少监,鲁师傅此等大功,必须重赏!此等改进,于国于民,功德无量!
“应当立刻为鲁师傅请功,并组织匠人,学习此术,尽快将这套飞梭装置,加装到现有的新式织机上,并绘制成新图纸,补充到《新式织机纺车图说》中去,推广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