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被他的说法逗笑了：“这词倒是贴切，这裙子穿着，确实比宫装常服要自在许多，处理事情也便宜。只是……”
她微微蹙眉，“这般样式若穿出去，怕是要引来不少议论，毕竟与寻常女子装束相差甚远。”
“议论就议论呗。”
苏长歌不以为意，带着几分狡黠，“你是长乐公主，是织云坊和锦绣区的东家之一，穿一件自己工坊出的、方便做事的新样式裙子，谁敢多嘴？
“说不定啊，过些日子，那些时常来锦绣区的贵妇们见了，觉得好看又方便，也会悄悄让家里的裁缝照着做呢。
“风气，不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变的吗？就从你这位公主开始，做个示范。”
李丽质想了想，觉得有理。
她本就不是畏惧人言之人，更何况这裙子确实合她心意。
“那……我便偶尔穿穿，至少在咱们自己家里，或者去工坊、店铺的时候穿。至于旁人怎么看，随他们去吧。”
豫章公主接手羊绒制品的事务，起初或许只是出于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以及想为姐姐和“准姐夫”分忧的念头。
但很快她就在这片崭新的领域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和乐趣，并且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商业天赋和管理才能。
她不仅将苏长歌提出的“分级策略”执行得井井有条，将云锦、雪绒、暖玉三个等级的产品线清晰划分，质量标准明确，定价策略精准，更在此基础上，开始了她的扩张。
“先生，阿姐，我觉着咱们的羊绒制品，光在长安和洛阳卖，可惜了。”
一次家庭议事时，豫章公主抱着一摞她自己整理的各地商情简报，眼睛发亮地说道。
“哦？豫章有何想法？”苏长歌饶有兴趣地问。
他知道豫章最近没少往锦绣区总店跑，还经常找程无双从洛阳写信来询问情况，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你们看，”豫章公主将简报摊开，指着上面的地名，“扬州富庶，盐商海贾云集，最是追捧新奇珍贵之物。
“成都天府之国，物产丰饶，贵宦众多，且冬日阴冷潮湿，羊绒轻暖防潮，正合其需。
“还有太原、幽州、荆州、江夏……这些地方，或是大郡，或是要冲，皆有消费得起雪绒、暖玉等级制品的富贵人家。
“咱们的羊绒如今在长安洛阳已有口碑，何不借此东风，将货物销往这些地方？”
李丽质微微点头：“想法不错，只是货物运输、保管、销售，皆需可靠人手。尤其羊绒娇贵，路途遥远，若有损坏遗失，或是被当地奸商以次充好，坏了名声，反为不美。”
“阿姐所虑极是。”
豫章公主显然早有准备，“所以我们不能像卖普通绸缎那样，简单地把货发给行商。
“我打听过了，这些大城皆有实力雄厚、信誉卓着的百年老店或皇商背景的商号。
“我们可以与他们合作，由他们作为我们在当地的代售点。
“我们供货，定好底价和零售价区间，他们负责在当地销售，赚取差价。
“但我们保有最终定价权和品质监督权，每批货都有独特标记，定期派人巡查，若有违规，立即终止合作，另寻他家。”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运输，可与长兴建工正在拓展的货运驿道结合，用专门加固的箱笼，由可靠护卫押运。
“各地代售点的掌柜和主要伙计，还需分批请来长安，由我们统一培训，让他们真正了解羊绒的特性、等级区分、保养方法，以及……如何向客人介绍我们的东西。
“咱们卖的不只是衣服围巾，更是一种……嗯，先生说的体验和身份。”
苏长歌和李丽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赞赏。
豫章这番谋划，已经远超一个帮忙打理的公主该有的范畴，完全是一个成熟商人的战略思维了。
渠道建设、品牌管控、人员培训、物流整合……她考虑得相当周全。
“培训一事，我可以帮忙。”
李丽质开口说道，“至于合作商家的遴选，可以让程无双在洛阳帮忙参详，她在那边经营日久，对各地商号信誉有所了解。长兴建工的货运，怀玉可以协调。”
“太好了！”豫章公主喜道，又看向苏长歌，眼神期待，“先生，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太可行了！”
苏长歌抚掌笑道，“豫章，你这不是在帮忙，你这是在开创一番事业啊！就按你的想法去做，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我和你阿姐，还有处默、怀玉、无双，都是你的后盾！”
有了苏长歌和李丽质的全力支持，豫章公主干劲十足。
她通过程无双和锦绣区的关系网络，开始筛选各地潜在的合作商号，亲自写信接洽，以豫章公主的名义，但谈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意。
她拟定详细的合作契约，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既有优惠条件，也有严格的约束。
她组织编写了简单明了的《羊绒制品导购与养护手册》，作为培训教材。
第一批选定的合作商号涉及扬州、成都、江夏等五六座重要城市。
这些商号的东家或大掌柜被豫章公主的“公主亲自洽谈生意”的做派和条理清晰的方案所震动，又亲眼见识了羊绒制品的精良与独特，大多欣然同意。
不久，第一批带有织云坊标记和合作商号印记的羊绒货物，便随着长兴建工的车队，驶向了四面八方。
豫章公主并未就此停步，她开始着手建立更系统的分销网络，将合作商号按照地域和实力分级，给予不同的供货政策和支持。
她甚至开始尝试，在几个主要城市举办小范围的品鉴会，邀请当地最有影响力的贵眷参加，由她派去的、经过培训的销售女官进行讲解和展示，效果极佳。
短短一年时间，羊绒制品的名声和销售网络，便从两都迅速辐射到了大半个大唐的富庶地区。
“豫章公主督造”或“经豫章公主荐”的羊绒衣物，成了各地顶级社交圈彰显身份和品味的新宠。
羊绒生意的利润，如同滚雪球般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