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第四天，天刚蒙蒙亮，王怀瑾就醒了。
窗外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清脆的鸟叫。他躺了片刻，起身洗漱，径直走进书房。
前两天做的笛子静静摆在桌上，主体已基本成型：开孔、打磨、长度与调门都已敲定。
剩下的只是调音准、润音色、细磨指孔、上漆、刻字。这些急不得，要慢慢来，他小心将笛子收进盒子，放回材料柜。
吃过早饭，王怀瑾去了趟超市，买了一盒本地品牌的酸奶。
蓝色包装，图案清爽，不贵重，但第一次去同学家，空手不合适，这个刚刚好。
等他回到工作室，王哥已经在门口等候。
“王哥，导航导一下周明轩家，他发定位给我了。”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公路。
国庆期间车不少，但一出城便开阔起来，两旁田野一片金黄，玉米已收割完毕，只留下整齐的茬口。
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多公里。
柏油路渐渐变窄，路旁出现山坡与树林，房屋越来越稀疏。
王怀瑾原本印象里的农村，是土路、矮房、柴火垛、大黄狗。
可眼前这条路，平整干净，两旁还种着修剪整齐的景观树。
导航提示：还有五分钟到达。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穿过一片泛黄的杨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王怀瑾微微一怔。
路尽头，一栋三层白墙灰瓦小楼静静矗立，朱红色仿古大门，门楣挂着一块匾，上书两个字：
周宅。
青砖院墙，黑瓦压顶，院子宽敞，门外水泥路直通家门口，路旁种着桂花与石榴树，再往外，是成片果园，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
王怀瑾看了好几秒。
这和他想象中的农村，完全是两个样子。
就连他自家院子，在村里算相当不错了，此刻一比，也只能感叹人外有人。
车子在门口停下。
王怀瑾下车，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坐北朝南，大门开在东南角。
院墙高度、门位、房屋布局，处处透着讲究。
他微微凝神，立刻感受到一股温润绵长、缓缓流动的气，从大门入内，在院中回旋，再向中心聚拢。
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周家盖房时，绝对请过真正懂行的先生。
这格局，是四水归堂聚宝局。
虽然比不上他工作室那天然太师椅格局，但对生意人而言，已经是极上乘的聚财、稳财、守财之局。
“怀瑾？你在那儿看啥呢？”
周明轩穿着浅蓝色卫衣，拿着钥匙走了出来。
王怀瑾收回目光，笑着走过去：“你家也太气派了，我都有点不敢进。”
周明轩捶了他一下：“别装了，你平常穿的鞋都一两千。”
王怀瑾愣了愣：“我叔给的，我只觉得舒服。”
“行了，赶紧进去，他们都等你呢。”
院子比外面看着更大，青砖地面，缝隙间长着细青苔，靠墙一排青竹，郁郁葱葱。
中间一方小水池，几尾红白锦鲤缓缓游动，池边石桌石凳，桌面上还刻着棋盘。
客厅里，陈宇窝在沙发打游戏，林浩和赵博文在喝茶，史尚坐在角落刷手机。
王怀瑾扫了一眼，没见到大人。
“叔叔阿姨呢？”
“我爸说我们年轻人聚会，他俩不掺和，带我妈去市里逛了。”
人齐之后，几人热烈讨论接下来去哪。
唱歌、院内烧烤、摘果子…… 意见吵了半天，最后周明轩一锤定音：
“去后山！有果园，有小溪，能烧烤，能钓鱼。”
“这个好！” 陈宇第一个举手。
东西都是周明轩爸爸提前备好的：腌好的肉串、鸡翅、蔬菜、调料、炭火、烧烤架一应俱全。
几人拎着东西，浩浩荡荡往后山走。
路旁果树成片，苹果压弯了枝丫。
陈宇随手摘一个，擦了擦就咬：“甜！”
周明轩笑道：“随便摘，管够。”
果园尽头，一条清亮小溪蜿蜒而过，溪边一块平地，正好用来烧烤。
众人分工：陈宇烤肉，林浩捡柴，赵博文洗菜，周明轩去拿鱼竿，史尚看东西，王怀瑾则搬来几块平整石头当凳子。
炭火升起，周明轩开了几罐啤酒。
“来，走一个，谢谢哥几个来玩。”
王怀瑾喝了一口，微苦，却也清爽。
赵博文咂咂嘴：“我看我爸喝得挺开心，怎么这么苦，还不如白酒。”
王怀瑾笑了笑：“白酒醉得快。”
几人边烤边吃边聊，从游戏聊到学校，从假期聊到未来。
“我想当程序员，挣钱多。” 林浩说。
“我想开个店，自己当老板。” 陈宇说。
“我想当老师，有寒暑假。” 史尚说。
几人一起看向王怀瑾。
“我还没想太细，但应该会回县里。”
赵博文举起罐子：“不管以后干啥，毕业那天必须好好喝一场！”
“不醉不归！”
酒喝到微醺，周明轩便不再让他们喝。
之后又钓了一阵鱼，收获不多，都是小鱼，最后陈宇干脆全放回溪里：“太小了，养养再钓。”
傍晚五点多，太阳西斜，几人收拾东西返回。
刚进院子，就看到一辆黑色 SUV 停在车库，客厅灯亮着。
周明轩父母回来了。
几人礼貌问好，周父温和客气，周母时尚大方，端出切好的水果，热情招呼。
没坐多久，王哥的车到了。
王怀瑾起身告辞：“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饭？”
“不了阿姨，车来接我了。”
周明轩把他送到门口：“下次再来。”
“一定。”
车子驶离周宅，穿过杨树林，重回公路。
王怀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天边只剩一抹橘红余晖，田野与村庄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想起周家的气派：三层小楼、青砖黛瓦、四水归堂、锦鲤游池。
确实很好，很体面。
但他心里，还是更偏爱自己那个小院。
没有柏油路，没有锦鲤，没有气派匾额。
但那里有红枫，有小白、大花、小墨、小翠、大青小青。
有王怀宁和王怀安的吵闹，有家人的气息。
那才是他的根。
想着想着，王怀瑾嘴角轻轻上扬。
车子在暮色里稳稳前行，一路向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