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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王朝1627 > 第185章 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得好国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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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得好国家呢?

崇祯二年六月中旬,南京龙江关码头连日里帆樯林立,搬运粮包的民夫喊着号子往来不绝,暑气混着稻米的潮气弥漫在码头上。

李邦华站在户部粮库的高台上,看着一船船漕粮扬帆南下,神色沉稳。到任近一月,明面上海防筹饷的差事推进得有条不紊:二十万石漕粮从常平仓、预备仓分批提调,半月内分三批走海路发往福建;两淮盐课协济的八万两白银、南京工部出的三万两料银也已清点完毕,由官兵押解着送往福建造炮造船的衙门。苏松常镇四府的十五万两协济银,也由钱嘉征盯着各府催缴,已解来了七成。

这些都是摆到台面上的差事,办得滴水不漏,连南京户部的堂官们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暗地里,李邦华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府库的底账上。

这天午后,钱嘉征从苏州赶来,径直进了李邦华在驿馆的书房。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些,官袍重新合身了,脸上也没了之前的油滑气,多了几分干练。进门他就把一摞账册放在案上,沉声道:“大人,苏松四府的协济银账目都在这里了。下官核对了半个月,发现府库里的亏空比预想的还大。账面存银该有十二万两,实存才七万出头,剩下的五万两,不是说‘暂借’给了粮商周转,就是记了‘前任亏空’,连个正经的借据都没有。”

李邦华翻了两页账册,指尖在 “暂借” 两个字上点了点,冷声道:“南京这边也是一样。常平仓账面存粮二十八万石,前几日盘验,实存才二十一万石,七万石的缺口,全是历年‘借支’‘耗损’堆出来的。说是借支,实则就是历任官员挪去填窟窿,和粮商勾结着中饱私囊。”

他放下账册,看向钱嘉征:“你在苏松待了一年,比我熟。你说实话,这窟窿到底有多深?”

“深不见底。” 钱嘉征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愧色,“下官之前浑浑噩噩,只当是历来的规矩,没敢深查。这半个月翻了底账才知道,从州县到府库,层层都有克扣。漕粮加耗、税银折色、常平仓放粮收粮,每一道关口都有人伸手。官绅勾连,盘根错节,不是抓一两个人就能清干净的。”

李邦华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不急。” 他指尖轻轻叩着案沿,“眼下海防是头等大事,军粮军饷不能耽误。咱们先把明面的差事办扎实,把该发往福建的钱粮都备足送出去。借着筹饷、盘验漕粮的由头,慢慢清库底、核账目,一笔笔都记下来。等这边稳住了,再挨个算账。”

“下官明白。” 钱嘉征躬身应道,“苏松那边,下官回去就接着核账,先把几个亏空最厉害的县挑出来,攒着实据。大人什么时候要,下官什么时候递上来。”

李邦华看着他眼里的锐气,微微颔首。这顿骂没白挨,这把刀,总算是重新磨出了刃。

千里之外的朝鲜汉城,昌德宫的庆会楼里正飘着酒香。

夏收初毕,仁祖李倧在宫中设宴款待文武群臣,名义上是贺丰年,实则是商议后金使者刚提的岁贡加码之事。殿上丝竹声声,案上摆满了珍馐,可大臣们各怀心事,酒喝得都有些沉闷。主战派的士林官员看不惯主和派一味屈从后金,主和派又觉得清流只会空谈,不顾国小民弱的实情。

酒过三巡,众人都带了几分醉意,殿内的气氛也松快了些。

就在这时,末席一个身穿绿色官袍的低阶官员突然离席起身,大步走到殿中。此人是司谏院正言柳元翰,平日里就以直言敢谏闻名,最恨屈身事金。他刚站定,便猛地弯腰,从朝靴的夹层里抽出一柄三寸长的薄刃短匕 ,宫中搜身只查上身衣袍,谁也没料到一个七品言官会把利刃藏在靴底。

满座哗然,殿外的侍卫刚要冲进来,柳元翰已经举着匕首,对着御座方向高声道:“殿下!臣有话要说!”

李倧脸色骤变,拍案怒道:“柳元翰!你要造反吗?!”

“臣不敢反!” 柳元翰声音激昂,眼圈通红,“臣只是想问殿下 —— 万历年间,大明倾举国之兵救我朝鲜于亡国之际,再造之恩,世代难忘!如今殿下却屈身事奉建州蛮夷,岁岁纳贡,俯首称臣,忘了宗庙社稷,忘了大明恩德!这般下去,朝鲜还有何面目立于天下?!”

这话戳中了殿上所有人的心事,一时间竟没人出声。

领议政崔明吉当即站起身,皱着眉厉声呵斥:“柳正言慎言!国事自有庙堂谋划,岂容你一介小臣在宫宴之上放肆!还不快放下匕首请罪!”

“请罪?” 柳元翰红着眼,猛地转头看向崔明吉,手里的匕首直指过去,声音悲愤又尖锐,“和你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奸贼在朝,一味媚金卖国,国事才会败坏至此!”

话音未落,他便攥着匕首朝崔明吉扑了过去。

旁边的刑曹参判金典连忙起身拦阻,急声道:“柳正言!你喝多了!快住手!”

可柳元翰早已被血气冲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去。他甩开金典的手,匕首狠狠往前一送。崔明吉慌忙侧身躲闪,左臂还是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官袍。

“拿下!拿下刺客!”

殿上侍卫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柳元翰按倒在地,匕首被夺下,人被死死摁在金砖上。

好好一场宫宴,闹得血流满地。李倧气得脸色发白,当即下令将柳元翰打入义禁府大牢,严加审问。崔明吉被内侍扶下去包扎伤口,群臣也没了饮酒的心思,纷纷告退。庆会楼里杯盘狼藉,只剩满地狼藉和沉闷的余波。

夜色渐深,崔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崔明吉左臂缠着白布,靠在椅上,看着案上明朝登莱巡抚送来的密信,轻轻叹了口气。

后世史书多将他钉在 “媚金误国” 的耻辱柱上,骂他是蛮夷的爪牙、李氏的奸臣。可少有人知,两次江都之难后,朝鲜国力早已残破不堪,面对后金的铁骑,硬拼只有亡国一途。他主和十余年,一面应付着后金的岁贡、征兵要求,千方百计推诿拖延,尽可能少出粮、少出人;一面暗中派密使渡海,与明朝登莱、辽东的官员互通消息,把后金的兵力调动、粮草储备源源不断地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