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参见父皇。”太子李臻携着一身清寒，步入璇玑殿，端然行礼。
圣人端坐于上，目光从他肩头残留的雪沫掠过，神色并无半分意外，只淡淡问道：“雪天路滑，吾儿匆匆赶来，所为何事？”
“回父皇，昨夜儿臣于东宫抄录经书为母后祈福，至‘长生久视’章句，心有所感，念及父皇为国操劳，唯愿父皇圣体康泰，亦如经文所祝，德被天下，长生久视。今日恰是祈福首日，儿臣便想将新抄的经卷奉上，略尽孝心。”说完，李臻指尖几乎微不可察地蜷缩着，似在抑制着喉间涌上来的咳意。
圣人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看着他肩头未尽的雪沫和苍白的唇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满意。
一个恭顺、孝谨、且体弱的太子，远比一个精力充沛、广结臣僚的皇子更让他心安。
“起来吧。”圣人缓和着道，“抄经祈福是孝心，却也要顾着身子，赐座。”
“谢父皇关怀。”李臻温顺应答，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侧身落座，姿态谦卑，目光低垂。适才经过萧云岫身侧时，他也未曾投去一瞥，仿佛殿内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和安县主偏头，轻声嘱咐了自己的随行女官如意两句。如意领命，悄声绕到遂心身后，低声邀她出殿说话。
出了璇玑殿，朔风卷着雪沫扑面。
如意忙将一只金掐丝暖手炉往遂心手里塞，脸上堆着热络的笑，道：“遂心姐姐，县主见殿下畏寒，特命奴婢将这手炉送来。里头烧的松针炭，最是温煦养人。县主说殿下咳疾未愈，雪地里走这一趟，怕是又要引动旧疾，不知殿下近日用的什么方子？长公主府上恰有上好的川贝，最是润肺……”
遂心双手拢在袖中，并未去接。她抬眼时，唇角噙着冷笑，道：“县主美意，殿下心领了。只是殿下立有规矩，圣前当谨守臣礼，不敢私用外间物件。且殿下之疾乃用心抄经所致，静养即可，不敢劳动县主挂心。天寒地冻的，这手炉，还是请县主留着自用罢。”
话音落，便微微颔首，转身径自回殿去了，留下如意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生尴尬。
殿内，和安县主正巧笑嫣然，陪着圣人说去岁秋猎的趣事，言语间描绘着圣人骑射英姿，引得龙颜微霁，太子李臻亦在旁淡淡附和几句。
正说着，周贤妃柔媚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话头。她道：“说起秋猎，倒叫臣妾想起一桩趣事。陛下可知，臣妾娘家有位小侄儿，年方十三，但是御马之术堪称一绝，连她几个兄长都自愧弗如呢。”
“哦？”圣人果然被勾起了兴致，挑眉看向周贤妃，“我朝善骑射者虽不乏其人，但十三岁便能称马术一绝的，倒是少见。”
周贤妃见圣人心动，抚了抚自己的孕肚，笑道：“说来也巧，这孩子今日也在殿中。陛下何不召她上前一见？”
对于这等锦上添花、彰显皇家与臣下同乐的雅事，圣人自是欣然允准。
片刻，一名身着粉色海棠纹宫装的娘子趋步上前，她梳着朝天髻，发间金钗错落，尤以一朵惟妙惟肖的粉海棠绢花最为惹眼，衬得人面若三月桃花，娇俏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