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里安静了两秒。路灯继续一道接一道地从窗外滑过去。
沈令仪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半分,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嘴边徘徊了好一阵子,
才终于下了决心递出来:“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知道你的真名?”
曹平安偏过头,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路灯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两扇还亮着灯的小窗。
他回过头来,嘴角挂着一抹笑,语气轻松,却把答案藏得很严实:
“真名啊——暂时不能说。以后再告诉你吧。”
沈令仪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目光也转向了自己那一侧的窗外,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像咽下了一句还没到火候的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夜还很长,路却不多了。
曹平安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他脸上滑过去,明一阵,暗一阵。
他嘴里随口应着沈令仪的话,心里却在翻腾另一本账。
曹平安没把话说死,现在的发展有点超出计划外太多了,他也不清楚将来会如何了?
本以为简单的很。攀上李怀德,安安分分苟上二十年,
混个副科长,攒点原始资本,等那阵春风一吹过来,撂挑子单干,搞个体户,开个小厂,日子美滋滋。
可还没等他往壳里缩呢,出境记录已经有了,香江这边还挂上了汪家这条线,
又是公司又是股份又是董事长的——这他喵的算什么剧本?
万一起风的时候被人翻出来,拉去游街,他受得了吗?
梁溟树被人脱光了拉去游街,还能坦然一笑。曹平安自问做不到。
他这个人,脸皮说厚也厚,说薄也薄——在漂亮姑娘面前厚,在那种事上薄。
真要被人架着胳膊押到台上去,他怕是得跟那些小卫将打起来。
原剧里傻柱被带走的时候,不也抄了把铁锹站在院子里跟人对峙吗?
要是小卫们收拾我——我也……
算了,不跟人家对着干。我跑路。
妈的,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回去之后得巴结娄晓娥。
狗日的,难怪那些穿越前辈们个个都上赶着舔娄子。
早知今日,我他喵的也舔
——不是说说那种舔,是实打实地舔,用行动舔,让舔哪儿就舔哪儿。
娄晓娥给自己打了那么多电话,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得先把娄晓娥巴结好了。
他正出神地规划着自己的“舔娄大计”,耳边忽然飘来一个声音,软软的,
带着点养出来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米先生,有孩子了吗?”
“孩——孩子?”
曹平安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人从另一个时空一把拽回了车里,扭头看向沈令仪,脸上的表情介于错愕和茫然之间。
“嗯。”沈令仪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路灯的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问出来的问题却一点都不像在聊天气,“米先生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曹平安的脑子还在“舔娄大计”和“孩子”两个频道之间手忙脚乱地切换,嘴上却已经下意识地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曾绮年怀上没有?
“我还没结婚呢。”他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心里犯嘀咕:我长得有那么显老吗?
“米先生这么有才华,怎么还没结婚?”
沈令仪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是客套的好奇,“是在等意中人吗?”
“才华?”曹平安差点被这两个字呛着。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嗬嗬笑了两声,笑声里裹着一层只有他自己才能尝到的苦味和荒诞,
“嗬嗬……按大陆的法令,我还没到结婚年龄。还得再等两年。”
才华?我有个屁才华。我就是比别人多知道几十年的历史。
考试的时候手里攥着答案,当然对答如流。
换条狗穿过来也能答个八九不离十。
“那——米先生将来结婚,是要自己找意中人,还是会有家族来安排?”
沈令仪又问,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但握着皮包的那只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嗬嗬……我家族应该不会安排我的婚姻。”
曹平安爷爷和大伯都是农民,不会给曹平安介绍个村姑吧?
二伯,人都不知道在哪?神神秘秘的,只有他给家里写信寄钱,其他时候都不联系。
脑子里忽然闪过四九城胡同里那些热心肠的大妈们,一个个排着队要给他介绍对象,
每次相亲时,傻柱和许大茂会不会在门口溜达,然后截胡?
阎解成如果知道于莉和自己相亲,会不会吐血三升。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哈哈……”
“米先生,你笑什么?”沈令仪微微皱起眉,不是恼怒,
是那种被人笑了一通却不知道笑点在哪里的困惑,嘴角还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弧度,
像是不知道该跟着笑还是该装作没听见,“我问的问题很奇怪吗?”
“没有,没有。”曹平安连忙摆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把笑意往下压了压,但眼底还残留着没收干净的余波,
“我是想到了一个好笑的事,跟你没关系。”
沈令仪没有再追问。她把目光转向了车窗外,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沉默着直到车子停稳。
车停在宾馆门口,曹平安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转过身来想跟她道个别。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沈令仪坐在车里,仰着脸看他,车窗框像一幅画框,
把她那身薰衣草紫的连衣裙框在夜色里,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随口一提还是有意为之。
曹平安愣了一下。上去坐坐?是香江这边的风俗吗?
好像也是——在老家,谁到了自家门口,难道不请人进去喝杯水?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规则说服了的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