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温璋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拇指在下巴上缓缓摩挲着，像是在品一道需要细嚼慢咽的菜。
品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行家才有的赞叹与认同：
“有道理。现在的集装箱，都是各大航运公司自己的配套，他们的目的只是给自己降成本。
如果箱子和船能分家，散货货主就不用受制于航运公司了。”
“然后就是第四步。”
曹平安按下第四根手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揭示整盘棋局中最妙的一手，
“成立一家集装箱租赁公司。任何人都可以来租箱子
——不管你是大工厂主，还是只有几吨货的小作坊。
租到箱子之后，自己找散装货轮运走。不用再眼巴巴地等着海运公司来收你的货，不用再凑满一船才发。
小工厂主，也能自己做外贸。”
这番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汪温璋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沈令仪的笔悬在本子上方，父女俩都沉默着，像是在同时看清了一幅画的全貌
——原来他说的不是一个生意，而是一整条产业链。
曹平安刚才描述的这个方案，其实是针对当前国际航运的现状量身定做的。
眼下的远洋货轮，大多是私人或公司拥有，货主需要运货，就得直接找船东谈价格，按天租赁整条船。
近距离的航线大多用3千吨到1万吨的船，跑远洋则非万吨以上不可。
再过一年多，大陆从枫叶国进口小麦，就得一口气租3条2万吨的巨轮。
在这种局面下，散货货主的日子最难过。
别说跨洋了，就算只是在周边几个国家之间运货，也得先找到货运公司排队，等凑满一整船，人家才肯发船。
有时候好不容易凑满了吨位，还要看彼此的货能不能装在同一条船上
——化学品不能跟食品挨着，生鲜不能跟建材摞着。
一来二去，时间和成本全耗在了等和凑上。
而曹平安描述的这幅图景
——标准化的箱子、独立的租赁公司、箱船分离的运营模式
——在眼下这个时代，还只是一幅没有人画过的画。
有些散货在码头上等船期，光是转运就能活活耗上十天。
小工厂主根本无力组织外贸
——光凑满一船货这一条，就把所有本钱微薄的人挡在了门外。
但如果有了标准化的集装箱，再有一个随时可以租箱子的公司，一切就不一样了：
租一个箱子，塞满你的货，有船的时候挂上去，船走了你的货就跟着走。
不用等，不用凑，不用看谁的脸色。
汪温璋听到这里，把茶杯搁回碟子里，眉毛微微皱起，像在算一笔大账：
“集装箱租赁公司……这个投入可不小啊。一个集装箱的造价，怕是不菲。”
“所以我们需要第五步。”
曹平安伸出第五根手指，语气像是在宣布一盘棋的最后胜负手，
“搞一家金融公司。专门为集装箱租赁提供金融服务。
将来如果有其他人也想做租赁，我们同样可以为他们提供融资。
箱子是壳，金融是血。”
沈令仪把钢笔往本子上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像是在脑子里把五步棋重新摆了一遍，
然后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眼睛里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清亮：
“咱们先搞设计，申请专利
——这叫保底，赚专利费。这笔钱最少，但最稳当，等于先让公司有口气喘着。
然后，如果基马士足够聪明，有长远的战略眼光，他就得赶在咱们成气候之前来谈收购
——不收购也行，那就眼睁睁看着咱们把他的货运单价往下拉，眼看着每年的利润往下划，一年少赚几百万。
所以第二步是快钱，短时间内套现，搞不好一年之内就有上百万的收益。”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曹平安，像是在交卷前最后检查一道题的答案。
曹平安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嘴角微微一翘，语气笃定：
“差不多。如果谈收购的时候再留一部分利润分成，每年躺着就能有几万约翰镑的零花钱进账。够香江一栋唐楼了。”
“你的第三步——”
沈令仪越说越顺，思路已经完全跟上了他的节奏，手指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刚开始的时候没多少钱，主要是囤集装箱的技术。
等把运输公司卖掉，手里有了现金，再往制造上砸。
制造公司做起来了，国内的特种钢行业就能跟着沾光，对不对？”
曹平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必多说，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
他心里清楚，在未来的那个世界里，能把制造业做到极致的，只有龙国
——二十一世纪，全球94%的集装箱，都是龙国造的。但这个数字现在说出来，没人会信。
汪温璋在旁边捻着茶杯盖，笑呵呵地补了一句，语气像是一个老猎手在评价后辈布下的陷阱，
又赞许又感慨：“前面三步都是铺垫，真正赚钱的是后两步。
要是真能把这套东西做成了，把全世界的运输格局都给它翻个面
——光靠出租箱子，一年进账上百万不是梦。”
曹平安正端着茶杯低头喝茶，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茶水呛着。
他赶紧把茶杯放下，用咳嗽掩饰住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有得散货能在码头转运时间就长待30天时间。
小工厂主，如果租赁到小型集装箱，有船走的的时候，会给你挂上几个集装箱。不用再漫长的等待。
在六十年代后期，越来越多的货轮开始学着在甲板上焊接集装箱固定位，每次能多捎30-100个箱子。
最经典的做法就是照搬麦克莱恩的路子——把散装油轮的甲板一改造，轻轻松松挂上58个集装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