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先生，坐。”汪温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和善，
“我专门叫人给你炸了油条，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曹平安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笑开了花：
“多谢汪先生。能在这里见到您，我就着咸菜喝白粥都高兴，何况还有油条。”
“来，时间紧，咱们边吃边聊。”
“汪先生请讲。”曹平安依言拿起筷子，夹了根油条咬了一口，炸得酥脆，确实地道。
汪温璋却没有动筷子，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先向你致歉。上次见面，我只当你是个高官子弟，跑来香江打秋风的。”
曹平安连忙放下筷子，两手在胸前摆了摆：
“汪先生您这话就折煞我了。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我是晚辈，哪有前辈给晚辈道歉的道理。”
汪温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套。
老头子往后靠了靠，眼神有些复杂：
“这几年，我都是靠报纸了解内地的情况。那些报纸上写的，又是放卫星，又是大丰收，我以为内地日子过得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这几天，我派人暗中回内地走了一趟，又找了些最近返乡的人仔细问过，才知道真相。”
曹平安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夹菜吃。
嘴里嚼着，心里却在想：这人说的八成是真的。
大老板嘛，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名流商贾，哪有闲工夫跟偷渡来的底层劳工聊老家吃了什么。
他想起后世看过的一篇文章，说赌王小时候父亲炒股被骗，家道中落，
一家人挤在棚屋里，穷得连上学的车钱都掏不出，放学还得去打零工补贴家用。
可实际情况是什么？
赌王的亲妹妹写过一本回忆录（《几姑娘回忆录》），
里面有一句记得清清楚楚：*家最困难的时候，家里照样有十七八个佣人。
这就是信息壁垒。
如果不是曹平安上次告诉汪温璋内地闹灾，这位大佬压根不会知道那里缺粮。
因为眼下香江市面上铺天盖地的粮食，打头阵的就是从内地运来的，然后才是他们这批粮商从南洋、袋鼠国、枫叶国、鹰酱国千辛万苦倒腾回来的货。
一个整天跟你抢生意的竞争对手，家里居然在闹粮荒？
这话说出去，十个有十个不会信。
再说了，汪温璋平时忙成什么样，哪有空拽着下人问“你老家吃得好不好”这种闲话。
能跟他同桌吃饭聊天的人，自然不缺吃穿。
曹平安慢慢咽下嘴里的油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曹平安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看向汪温璋：
“不知汪先生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打算如何做？”
汪温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才缓缓开口，语调不高，却字字分明：
“不是我要如何做，是您要如何做。我打算——全力配合您。”
曹平安手里的手帕差点掉桌上，眼睛瞪得溜圆：“配合我？”
他是真的没料到这句话。
汪温璋是什么人？随手就能掏1亿设奖学金的主儿，公司运转丝毫不受影响。
说建学校就建学校，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别说建学校了，就是让曹平安管全校学生的伙食，一天的饭钱他都掏不出来。
“是，我配合您。”汪温璋点点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您能讲出齐湣王的故事，能谈《国富论》，本身就不是简单人物。请把您的全部计划告诉我。”
曹平安后背微微发僵，筷子搁在碗边，没再动。
他干笑了一声，声音有点虚：“我没计划。”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汪温璋。
他心里直打鼓
——我要真把计划抖落出来，您转头跟夏丰公司领导一提，我回去还活不活了？
关起来都算轻的，搞不好连坑都不用挖，就地就埋了。
汪温璋看了他一眼，没有催，反而换了个话头，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
“我打算把这件事交给我的长女负责。她从小跟着她母亲在枫叶国生活，不碰家族生意，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老头子顿了顿，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光稳稳当当地落在曹平安脸上，
“这就是我的诚意。您既然来找我，心里一定有计划。您说出来，我帮您完善。具体执行的事，您和我女儿来。”
曹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自嘲，也带着几分坦荡：
“汪先生，我要是告诉您
——我其实就是想跑来弄点粮食，顺道挣点外汇，好拿回去当我的进身之阶——您信我吗？”
汪温璋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呵……米先生，我爱国。我愿意为国家和民族尽一份力。
但时机不成熟的话，我只会把这颗心收好，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
他双手撑着桌面，作势要起身，“您考虑好了告诉我。”
“汪先生！”曹平安伸手虚虚拦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请问，咱俩这次见面，还有多长时间？”
汪温璋停下动作，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也带着一点期待：
“我后面还有事。二十分钟——您能在20分钟内说完吗？”
“那我长话短说。”曹平安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语速加快，但条理不乱，
“先从大环境讲。我觉得，凛冬帝国给咱们设了一个局。”
汪温璋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曹平安继续说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
“他想把咱们也变成几个斯坦之一。给了咱们多少东西？帮了咱们多少忙？可我感觉他的目的不纯。
他想从经济上、军事上、政治上，全面渗透，最终想控制我们。
现在国内很多工厂、克盐单位，甚至有些官员，开口必讲‘老大哥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