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条我懂。”阿玫困惑地蹙起眉,“最后一条什么讲究?”
曹平安深深叹了口气,满面愁云惨雾,像在追悼什么了不得的憾事:
“帮会三大忌——
第一,‘勾二嫂’;
第二,‘穿红鞋’;
第三,‘洗马槛’。
我这人,后两条倒干净,偏偏这头一条……”
他右手捂住心口,悲怆得像朗诵诗歌,“唉,我平生最好‘勾二嫂’啊!”
“噗嗤……哈哈哈……”
阿玫猛地弯腰,双手捂住肚子,眼泪啪嗒啪嗒直掉,笑得浑身打颤,差点从船舷边滑下去。
彭大兰一脸懵,眼睛眨巴眨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茫然地来回看两张脸。
好半天,阿玫才直起腰,用手背胡乱抹着泪,嗓子仍抖得厉害:
“我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见人这么编排自己的!
‘勾二嫂’最叫人瞧不起,就算真有那号人,也得捂得严严实实。你倒好,说得比人家报菜名还响亮!”
曹平安矜持地翻了个白眼,拇指朝自己一点:
“请叫我——诚实小郎君。”
阿玫又笑岔了气,转头冲彭大兰虚点了点:
“妹妹,你可千万看紧你男人。这家伙太逗了,但凡女人,都难不喜欢。我是老了,要年轻个几岁,这会儿早扑上去了。”
彭大兰脸一红,别过头假装看海,耳朵尖却烧得像抹了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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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25日,星期三
一行人回到香江,天色尚早。
阿玫组织这场跨海游玩,本就掐准了时辰——疯玩一宿,次日该上工的不耽误工夫。
曹平安和彭大兰反正不用上班,便溜达着去码头寻了个摊子,慢悠悠吃了顿热乎早饭,这才往回晃。
两人刚挨到旅馆门口,就见卢岱青像被火烫了脚板心,在门前窄窄的台阶上来回急走,鞋底险些磨出火星子。
曹平安远远就扬声:“卢先生,出什么事了?怎么干站门口,不进去等?”
卢岱青猛一转头,两眼瞪得像铜铃,话直往外蹦:“你们怎么才回来!”
曹平安刚张嘴想解释,他一步抢上来,一把攥住曹平安的手腕,
嗓门压得又低又急:“快快快,跟我走,十万火急——”
两人被卢岱青连拖带拽,塞进路边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还没关严,曹平安就探着身子追问:“卢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
卢岱青半边屁股刚挨着座椅,嘴就开了闸:
“汪先生要见你。昨晚半夜,他让他大公子直接联系了夏丰公司的领导——”
他喘了口气,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本来领导压根不知道你来香江,这下可好,全瞒不住了。
你先见汪先生,等出来,咱们再商量怎么跟领导交代。”
曹平安刚想接着问,余光瞥见卢岱青很小幅度地朝驾驶座方向点了点下巴。
那动作轻得像蚊子扇翅膀,但曹平安立刻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看来这位司机不是自己人。
汪温璋压根没和卢岱青这种基层经理打过照面,电话直接捅到了夏丰公司上层,然后上面才派了这台车来。
司机一路上嘴巴像缝了线,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茶餐厅门口。熄了火,司机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冷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卢经理,你在外面看着车。二位,跟我来。”
卢岱青点头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守在车门边,活像一尊门神。
司机领着两人进了茶餐厅,脚下不停,径直穿过前厅,一头扎进后厨。
厨房里热气蒸腾,几个师傅切菜的切菜,颠勺的颠勺,竟没有一个人抬眼看他们,仿佛进来的只是两团空气。
出了后厨,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后巷。
地上汪着一片片污水,不知道是哪家倒的洗锅水还是别的什么,踩上去咕叽咕叽响。
巷子弯弯绕绕,穿过去之后,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方才的锅碗瓢盆声和人声像被一刀切断了。
彭大兰拽了拽曹平安的衣袖,眼神里写着“有问题”三个字。
曹平安微微摇头,嘴唇不动,手指悄悄在身侧往下压了压,意思是:放心。
他心里反倒踏实了。汪温璋多半是被他上次那番话打动了,这回是秘密相见。
香江这地方,如今是全亚太最大的情报窝子。
坊间说,常年有几千号各方的情报人员在这座城市里出没,像蟑螂一样,你永远不知道暗处趴着多少只。
前几年青党为了掐断大陆的外汇来源,专门派杀手潜入香江,盯上了好几位替大陆代理货物的商界大亨。
后来红党情报系统截获了消息,双方在暗处过招数次,最后香江当局出面施压,青党才收敛了些。
如果汪温璋只是想搞普通捐赠,根本不用躲躲藏藏。
他当年捐飞机,那是敲锣打鼓公开捐的,鹰酱知道他捐飞机,可照样卖他面粉。
捐赠是个人行为,鹰酱不拦这个。
但做生意就另当别论了
——香江有好几家帮大陆跑航运的公司,直接上了鹰酱的黑名单,账户被冻结,船也被扣了不少。
个人行为,和公司行为,是两回事。
上次在会面,汪温璋当场说要捐赠,曹平安没接茬,反倒给他讲了故事,让他再想想。
现在看来,这位老爷子回去之后确实掂量过了,所以才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单独约他。
走了大约10来分钟,眼前出现一栋灰扑扑的唐楼。
带他们走的不是正门,而是后门。
刚一进去,就被两个穿短褂的人堵住,二话不说,开始搜身。
“规矩如此,请见谅。”司机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句,像是背出来的台词。
搜完之后,彭大兰被留在一楼。
大兰看了曹平安一眼,曹平安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安心。
曹平安被带上四楼。
到了四楼,又被两个人从头到脚搜查了一遍,这才被引进一间包厢。
屋里陈设简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盘油条。
偌大的房间里,只坐着汪温璋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对襟褂子,像寻常巷陌里的一位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