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瞥了她一眼,没理她,转回来继续盯着王红梅:
“王姨,房子、工作,您好歹给解决一个啊。”
“我考虑考虑,回头给你答复。”
王红梅又开始打太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皮子都没抬。
“考虑啥?”曹平安不肯罢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您大笔一挥,先把房子给我解决了,再给我妈在街道办安排个调解员啥的,多简单的事。”
“你说得轻巧。”王红梅放下茶杯,拿手指点了点他,
“我考虑考虑再说。还有事没?没有你就回去吧。”
她说完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行吧。”曹平安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您可别考虑太久,早点给我回复啊。不然以后有好事,我也就想不起您来喽。”
他说这话时嘴角挂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要挟。
“快回去。”王红梅冲他摆了摆手,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哦,你那买炉芯的钱,总不见你人,我给你妈了。”
“嗯,回见嘞您。”
曹平安摆了摆手,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脚步故意拖拖拉拉的,像是还等着王红梅在背后叫他回去。
回到家,老妈正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屋子里飘着一股子葱花的香味。
她看见儿子推门进来,脸上的褶子立刻深了几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安子,我昨个和你爸开车回的老家。村里人都羡慕得不行。”
“开的是卡车,又不是轿车,有啥羡慕的。”
曹平安脱了外套,往炕上一扔,坐到桌边倒了杯水。
“那,村里人也羡慕。”
老妈的语气不容置疑,手里的铲子还在锅里翻着,回头又瞪了他一眼,
“卡车咋了?别说卡车了,谁家见过这玩意儿?
满村的人都出来围着看,你三爷爷还伸手摸了一把,说这铁疙瘩跑起来比马都快。”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行行行,您说羡慕就羡慕。”曹平安举手投降,
“那个招工你二舅那有点问题。”曹老妈想起招工的事,说了一句。
“我二舅那边有啥问题?”
“他暂时来不了。”老妈的声音低了几分,手里的铲子也慢了下来。
“来不了就过段时间再来呗。上面不是有时间嘛,下个月才让去报到呢。”曹平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是那个。”老妈把锅盖盖上,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大舅家是你表弟来,你三舅家孩子还小,他自己来。
你二舅想把岗位留给他二儿子——就是那孩子现在年纪还小,想等几年再顶岗。你看行不?”
“你让我二舅家的老大先来呗。过几年有了岗位,再给我表弟寻摸一个不就得了。”
曹平安放下杯子,说得轻描淡写。
“那么简单?老大要结婚了,这小两口分开啥时才能要上孩子啊”老妈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来,
“自从去年那次招工之后,就再不让招工了。弄个岗位难得很,临时工还不让转正。
你看能不能把你二舅那个岗位,给厂子说说,拖上几年?”
曹平安想了想。家人和亲戚都不知道自己提干了,自己也从没在院子里提起过。
他们都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跑腿的。副科长的人事公告还没广播呢
——因为要设立库房、运输、检验科室,还在等审批。估计现在所有人都还蒙在鼓里。
“行吧,我回厂子问问,看能不能等那么久。有的岗位不能等,需要尽快到岗的。”
他斟酌着用词,没把话说满。
“你尽量说说。”老妈的语气里带着央求,
“像你爸的工位和你原来那个车工,多个少个都没事,等几年,你二舅家小子初中毕业就来了。
你二舅说了,这些年他先在家里种地,不着急。”
“成,我知道了,我尽量争取。”曹平安点点头,站起身来。
吃完饭,曹平安说带小妹去洗澡。
老妈以为他带去街道口的澡堂子,还嘟哝了一句:“晚上去,水都是黑的,还不如等放假早上去洗。”
不过既然是曹平安带着去,她也没多管,只嘱咐了句“早点回来”。
曹平安骑着车,后座上驮着小妹,一路往物资总局的招待所去。
到了招待所门口,恰好遇到简巧云值夜班。
她看见曹平安从自行车上抱下一个小姑娘,一问之下得知是他妹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整个人莫名地兴奋起来,曹平安都不知道她兴奋个什么劲儿。
简巧云不光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零食
——几块奶糖、一把花生、还有半包饼干
——还非要亲自帮小妹搓澡。
她蹲下来跟小妹说话时,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止一个调,曹平安在边上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洗完澡出来,小妹的头发半天不干,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滴得衣服领子都洇湿了一片。
简巧云又拉着小妹坐在床边,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拿了一本小人书给她读故事。
小妹听得入神,嘴里还嚼着简巧云塞给她的奶糖。
曹平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个时代要是允许个人做生意,他很快就能成为首富。
堂堂一个部级附属招待所,居然连个吹风机都没有?
他们能弄来各种特供商品,甚至连特供香烟都能给高级房间配四盒
——吹风机却没有,你敢信?
趁简巧云给小妹读故事书的工夫,曹平安进了卧室,打开柜子,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罐头,一罐一罐码在柜子里。
牛肉罐头、午餐肉、黄桃罐头,码了满满一层。柜门关上,看不出一丝痕迹。
临走时,他把简巧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最近要去出差。卧室柜子里放了一些罐头,你饿的时候去吃。”
“知道了。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简巧云低着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点,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
曹平安心里打了个问号
——怎么感觉简巧云不一样了?
原来挺大方的一个人,说话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的,怎么突然就扭捏起来了?
他挠了挠头,没想明白,也就没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