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主任。往后就让他们这么着。”
曹平安点头如捣蒜，主打一个听话。
心里却对周满仓高看了一眼——这老小子，变得快，几秒钟的工夫就得李怀德一句赞赏，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
“小曹，你的意见呢？”
“李主任，职工们自个儿能用副食本买到一部分。我看，困难职工就每人发50斤吧？”
“你怎么那么抠搜的。”李怀德瞪了他一眼，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一挥，“每人100斤。”
他转头对着金秉谦那边：“金主任，你抓紧跟各车间对接，叫他们把需要厂子帮衬储菜过冬的职工人数报上来。”
“李主任，”曹平安又插了一句，拿笔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我建议工资高的、但家里人口多的，也能申请。工资低不一定就真困难，工资高的，也未必就不困难。”
“对。”李怀德点了点头，像是在念一句绕口令，“工资低的不一定困难，工资高的不一定不困难。”
金秉谦埋头在本子上记着，笔尖都快擦出虚影了。
他忽然抬起头，笔尖顿了一下：“这个有时限吗？什么时候统计完？”
李怀德不答话，偏头看曹平安。
曹平安见他把球踢过来，也不含糊：
“今天就通知到各个车间。明天中午之前叫他们报上来。过了午后还没报的——那就是没有需要救助的。”
“只给半天，是不是仓促了点？”金秉谦犹豫了一下。
“一个车间主任，”曹平安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不轻不重，
“要是连自己车间里哪家日子过不下去都不清楚——我看他也该挪挪窝了。”
“说得对。”李怀德拿手指敲了敲桌子，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我手底下三百多号人，谁家什么光景，我一清二楚。
哪个当头儿的能不了解自己底下人的情况？半天都嫌多，半个钟头就该列出单子来。”
“让他们拿着车间主任签字的条子来领菜，每人50斤。谁也别多话，我们不管他是谁的关系。”
曹平安说得轻巧，像是在分配一筐土豆。
“每人100斤。”李怀德拿指关节在桌上重重叩了两下，声音陡然硬了半截。
“是是是.。。每人100斤。”
曹平安立刻点头，讪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还停在刚才的数上呢。”
“你小子，采购的时候不许打折扣。必须实打实，每人一百斤。不许搞什么三八政策。”
李怀德盯着曹平安，眼神忽然严肃起来，像是在交代一条绝不能碰的底线。
曹平安脊背微微一挺，收起笑，正色道：“绝对足斤足两。”
“还有其他事吗？没别的事就散了吧。下班后在小食堂聚餐。”
李怀德环视了一圈，语气里已经有了逐客的意思。
不过众人都听出来了——他八成还有话要单独跟几个中层说。
果然，众人刚站起身，李怀德便又开了口：“小曹，走，去你办公室说点事。”
曹平安扭头看了一眼徐海蓉。
她还杵在原地，一副等领导先出门自己才敢动的架势。
“徐海蓉，还愣着干嘛？跑快点——去我办公室看看暖壶里的水热不热，把茶沏上。”
徐海蓉这才“哦哦”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收拾刚才记笔记的纸笔，小跑着出了会议室。
“李主任，她们啊……散漫惯了。”曹平安转过头，替她找补了一句。
“要不改天给你调个秘书吧。”李怀德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说，
“往后你事越来越多，怕是没时间处理科里的杂务。”
“好，多谢主任体恤。合适的人没来之前，先让徐海蓉帮我盯着吧。她跟我时间久了，彼此都熟悉。”
曹平安先道了谢，又不轻不重地把人选往回拉了一把。
“走，边走边说。”李怀德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季红旗的办公室在东面，曹平安的在西面。
走到二楼分岔的地方，李怀德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像是临时起意：
“季科长要是没事，也过来坐坐。咱们几个，闲聊一阵。”
“无事、无事——正好聆听李主任教诲。”
季红旗立刻点头，脸上的笑意铺得又满又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曹平安在肚子里翻了个白眼。
就你这副谄媚德性——早这么对匡世德，也不至于被一脚踢到后勤上，落到李怀德手里挨收拾。
李怀德是年轻，功劳不够厚，一时半会儿爬不上去当副厂长，可论手段、论背景，哪个敢小瞧他？
光是刚才那场会就看出来了——新部门成立，换别的领导，怎么也得洋洋洒洒讲上一大篇，鼓励几句，笼络几句。
李怀德倒好，一句“没事就散了吧”，干脆得像在打发一群新兵。可他手底下，有谁敢扎刺的？
到了办公室，徐海蓉已经把桌子擦了，几个茶杯也洗得锃亮，茶香正从杯口往外冒。
李怀德坐下，曹平安顺手把门带上。
“主任，那个给困难职工发白菜的事，是不是该让金主任赶紧写个报告，请杨厂长批一下？
然后在广播里公告给各个车间主任。”
曹平安站在桌边，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汇报军情，“白菜得抓紧——
一来怕别的厂子先下手，把好的都挑走了。
二来怕有些困难职工压根不知道厂里有补贴。”
其实最要紧的一条他没说出口：得让全厂都知道，这事儿是李怀德办的。
“好。”李怀德把茶缸子搁下，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这个人精，哪会听不懂？
“金主任？谁的文笔快？”李怀德扭头看着这个新任的办公室主任。
曹平安忽然又差插嘴道：“写一份申请，再拟一篇广播稿，一并送杨厂长审批。”
“小曹，你是副科长，这事得你来统筹安排。”
见曹平安插话，李怀德没有不满，他端起茶，笑意更深了，分明是在看这个小老弟怎么分派。
“金主任，广播稿你来写。”
曹平安也不推，转身就开始派活，
“徐海蓉，你写申请。马上动笔——季科长修改，李主任最后给大伙儿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