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等你扯证那天，记得喊我。”靳允诚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我给你备份大礼。”
“我可等着您的大礼。”曹平安补了一句，“礼要是轻了，我可不让我媳妇改口叫您大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蓟秀英什么时候过来？”
“越快越好。杨厂长那边只定了几个部门负责人，下面科室的人，交给李怀德和匡科长定
——这一两天就得敲下来。大概是等你回来呢，不然上周就该定了。”
“好，那就让她先跟着徐海蓉去办手续。”曹平安点点头说道：“等李主任开完会，我再给她踅摸个合适的岗位。”
靳允诚也起身走到门口，冲外头喊了一声：“秀英。”
话音刚落，蓟秀英就推门进来了，像是早在门口候着似的，站得端端正正：“靳副科长。”
“你跟着曹科长，好好做事。”靳允诚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语气里多了一层长辈式的郑重，
“他是咱们厂子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多跟他虚心学着点，对你有好处。”
“是，靳副科长。我一定认真向曹科长学习。”蓟秀英点头应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曹平安这才正眼打量了一下这丫头。
嘿，还挺有料。以前在农村怕是吃不饱，到了轧钢厂能敞开吃了，营养一上去，各方面都开始发了。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跟曾绮年比，谁大谁小。
我操。曾绮年绝对有毒。以前自己都是用秦淮茹做参照物的，这才多久，档次一下子被拉下来这么多。
那俩的差距，好比西瓜和苹果的差距，自己咋就能就把标准降低怎么多？
“行了，靳哥，别臊我了。还翘楚？”曹平安收回目光，冲靳允诚一拱手，转身就走，“回了。有事写个条子。”
刚回到办公室门口，脚还没迈进去，徐海蓉就小跑着迎了出来。
“李主任让您去他办公室。”她先拿眼扫了一下跟在曹平安身后的蓟秀英，然后才压着声对曹平安说。
“嗯，现在就去。”曹平安侧过身，指了指蓟秀英，
“蓟秀英以后跟着你，你先带带她。最好今儿上午就把手续跑完。”
“她是临时工，到墨主任那儿做个变更，拿去人事科备个案就行——快得很。”
曹平安嘴角抽了抽。临时工就临时工，你至于当着人面说得这么脆生吗。
“你现在就领她去，越快越好。”他懒得计较这个，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补了一句，
“估摸着马上要宣布人事调整了，赶早不赶晚。”
办公室的门都没进，曹平安扭头就直奔后勤楼。
徐海蓉也没磨蹭，冲蓟秀英一招手，两人脚下生风地去找墨秉衡了。
见到李怀德的时候，对方连寒暄都省了。
“小曹，昨儿晚上听说你们又讨论了，机械化生产方便面的事？”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老长了也没弹。
“是。有什么不妥吗？”
“当初上面批下来一千个指标，计划是这样分的：生产一线780人、技术10人、设备维修10人、仓储物流120人、供销科5人、行政/后勤35人，保卫科40人。”
李怀德弹了弹烟灰，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看他，“你现在上机械化，生产上是不是就用不了那么多人了？”
曹平安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国内头一家方便面厂是十年后才建起来的，那年产也就200来万包，折下来大概200吨。
自己这边要搞1000万包，上机械化，工人数量是有点多。
可这话不能像跟曾绮年那样张嘴就来。他得先摸一摸李怀德的底。
“李哥，是不是上边有什么新想法？要压缩人员？”
“那倒没有。”李怀德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在烟灰缸沿上磕了磕，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又像在试探什么，
“我就是有点担心——上了机械，用不了那么多人，全养着不干活，怕是要出问题。”
“上机械，对咱们是个保护。”曹平安往前欠了欠身子，两手比划着，
“总不能上面来人参观，一看，好家伙，咱就拿家里蒸馒头的大铁锅在那儿煮面条呢。
人家回去立马也支两口锅——咱还玩什么？”
“这个我知道。”李怀德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
“上了机械，领导来视察也好看。咱们是工业，不能搞得跟农村作坊似的。要不然没几天就给划拉到轻工局去了——咱哥俩就全白忙活。”
“不过李哥，您这步棋走得是真高。”曹平安忽然换了个语气，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
“二商局不让您做厂长，嫂子去做书记——还不照样是您说了算嘛。”
李怀德愣了一下。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从桌上摸了根新烟点上，吸了一口，把话题岔开了。
“叫你过来，是想说后勤供给科的事。
大致上，计划科是咱的人。办公室主任是厂办从计划那边抽过来的一个。
采购这块，我跟杨厂长说了，你来负责——这些都是咱们先前商量好的。”
他顿了顿，从烟雾后面看着曹平安，“我想问你的是，煤炭这摊子，你怎么打算？还有精力做吗？”
“看李哥您的意思。”曹平安正了正身子，
“我还是想接着做的。在煤城见施处长，人家对我挺够意思，知道我快回来了，还专门抽出空来请我吃了顿饭。
还有矿山机械厂那边介绍的平城关系，也是个硬茬，二话不说就帮咱们把煤运过来了。就这两条线，够咱厂子计划外用的了。”
“够不够我知道。”李怀德摆了摆手，手指间的烟在空中画了一道弧，
“我是看你有没精力管。你想接着管，就继续管着。老杨明年想上个焦化厂，用煤气去加热钢坯——到时候煤的需求更大。”
“上焦化厂？”曹平安眼皮一跳。
“嗯，还没公布。焦化厂这个月刚开工，老杨见天往那边跑，我还纳闷他瞎转悠什么呢。
昨儿才跟我透了底——他也要搞一个。”
曹平安心里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