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几天?什么价?你说,我给你填。”小哥哥拧开钢笔帽,悬在收据上方。
“一晚两块五,开6天。”
小哥哥二话不说,刷刷刷笔走龙蛇,盖了章,刺啦一声撕下来,两指夹着递过来。
“下次来平城,还住我这儿。”
“你要有单间,我住你这儿。没单间,还是老规矩——我只来开票。”
“单间没有。我们这儿最好的是双人间。”
“双人间能洗澡吗?”
“那指定不能。”小哥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带洗澡的都是高级宾馆,我们这小招待所,压根没那个条件。”
“下次来给你带包华子,你还是只给我开票就行。”
这年头的招待所房间里不能洗澡,倒不是招待所抠门
——是防水材料不行。
能扛得住水汽长时间浸泡不渗漏的防水材料,价格贵得离谱,一般的招待所根本负担不起。
再说就算你咬咬牙打了申请,计划委员会一看用途栏写着“招待所洗澡间”,
大概率直接给你驳回来,批语就四个字:不够资格。
现在国内的室内防水,用的是沥青纸胎油毡,使用寿命是5年。
30年后才引进国外技术,用聚氨酯防水涂料,50年后国内防水行业才赶上国外水平,防水材料才开始白菜价出售。
晚上,章蕴华走到自家院门口,发现门没锁。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烟囱里正往外冒着黑烟,被夜风一扯,散成一片淡灰色的雾。
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那道烟。
原来她也看烟囱,但看到的永远是另一幅画面
——烟囱里冒出来的烟灰落在晾晒的衣服上,落在窗台上,落在任何东西上都是一层洗不掉的黑。她觉得脏。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那烟囱里冒出来的不是烟,是信号——爱人在家等着呢。
心底的暖流在滋生,充盈着身体肌肤,身体每个毛发好像也在被这股暖流滋润,这种通透感,不是简单可以用语言来描述。
太空飘起来小雨()她清晰地感觉到裤子被打湿了,凉凉的。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没来及呼唤爱人的名字,人就被一阵狂风暴雨卷走了。
曹平安也吃了一惊。这个年龄段的都这么爱除湿气的吗?
曾绮年也是如此,每次都是,稍一运动,便会出汗,过会便会如雨下。
可章蕴华这不是刚下班吗?
怎么扒开衣物就,??,汗水顺着肌肤往下淌,人虚成这,这么爱出汗,还是下班后和21世纪的人一样,先去做了健身运动才回来?
走回来路上就能出这么多汗??
还都洇了一大片。你是去上班了,还是去干了什么体力活?
不过想归想,吻没停。章蕴华就好这口疾暴,对准她的小口就。。。。
——她帮自己搞定了车皮,本来是一个专列,现在变两个。
这份功劳,怎么也得犒劳犒劳。曹平安毫不吝啬地送了她一堆狂符吻吻,
配合她唱起这里的民谣。
半个小时后,章蕴华趴在那,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今晚是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晚
——不仅仅是因为有爱人,还因为唱歌原来要20分钟才能摸到门槛,
今晚短短半个小时,已经在高低音频之间往返了五趟。
每一次都以为不可能再高了,下次又把她托得更高。
但这也是她这辈子最羞耻的一晚。
她居然像个三岁孩子一样,没控制住。失禁了。
还好只是尿——要是拉了,她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她趴在炕头,歪着头看了一眼尿盆不远处那一摊渍,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刚才那一下滋得老高,全溅在曹平安身上了
——他没躲,连动都没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章蕴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骂了自己一句。可嘴角是翘的。
休息过后,章蕴华从炕角拖出自己洗澡用的大盆,烧了水,兑温了,把曹平安庵进去,帮他洗。
洗完一遍,换水,再洗一遍。
每次曹平安要开口说话,她就拿毛巾捂他的嘴,或者干脆用嘴堵上去,不让他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怕他说尿的事。怕他嘴里蹦出“真脏”两个字。
哪怕他眼神里没有半点嫌弃,她也不敢赌。
半夜又被折腾了半宿,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章蕴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找机会得问问曾绮年——你受得住吗?
早上醒来,被窝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章蕴华艰难地伸出胳膊——冬日的清晨,胳膊一离开被窝,凉气立刻像针尖一样扎在皮肤上。
衣服没在对面桌上,就放在枕头边,伸手就够得上。
昨晚明明是对面桌上放着的。
她在心里叹了一下:这个冤家,总在小事上给自己塞糖吃。
穿好上衣,曹平安还没出现。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赶紧套好裤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鞋都来不及趿拉,光着脚在屋里转了一圈
——厨房,空的;院子,空的;连放在客厅角落的旅行包都不见了。
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要自己了。
章蕴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想放声大哭,可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憋得死死的,发不出声,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砖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骗子。都是骗子。说好的爱自己呢?
怎么一声不吭就不见了?
怎么就不能告诉自己一声呢?
她又不纠缠——哪怕不再联系了,他也是她的爱人。
哭够了,味觉才慢吞吞地归位。空气里浮着一丝淡淡的肉香,是昨晚那个冤家做的牛肉面的味道。
她慢慢站起来,腿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走到炉子边。
锅里是昨晚剩下的稀饭,旁边搁着两个馒头,还有半盒牛肉罐头,红亮的牛油已经凝成了膏状。
日子总要往下过。冤家做的饭,总要吃进肚子里。
她走到桌前伸手去收拾锅碗,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碗底下压着一张纸。
章蕴华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漂来的木头,一把抓起来。
字是曹平安的,丑得很有辨识度。
老丫头:
我去煤城了。煤城的事要是顺利,就直接回四九城。
你下周记得来找我。要是不顺,周五晚上回平城找你——记得洗干净。
再就是谢谢你。嘴泉那边今晚会发走两个专列,你一次帮我解决了大半的任务。
加上煤城的量,这个月要超额了。
你想要什么礼物,这几天想想,周天来的时候告诉我,我送你。
没有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