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看着桌上那沓钱,心思百转。
她在想什么,脸上没有露出来,只是嘴唇抿了又抿,眉心拧在一起又松开,反复了好几回。
“秦姐,听话。别再跟贾大妈纠扯了。”曹平安站在她对面,语气认真。
“嗯。”秦淮茹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我听你的。”
“好了,把钱收起来吧。我得回去了——昨天答应了娟子,今天给她买油炸鬼。”
曹平安把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退后两步,抻了抻衣服。
“等一下。”秦淮茹从身上掏出那个信封,递过来,“这是昨晚白姐给的钱。”
“里面多少?”
“一百块。”秦淮茹早上已经翻来覆去数过好几遍了。
“你留着应急吧。马上上班了,回老家找个人来帮你带小当。”
“让我婆婆带就行了,何必从老家找人,还得多份口粮。”
曹平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让她从老家找人来,是想让她跟贾家做个切割,以后少受钳制。
可看秦淮茹这意思,压根就没想过要跟贾家分开。
在她心里,这辈子,大概从来就没存过“离开贾家”这个选项。
“你看着办吧。”他笑了笑,把话收了回去,“我得赶紧走了,再晚赶不上头锅油条。”
“嗯,你快去。下雨路滑,骑车慢着点。”
“哦,差点忘了——我在车棚里放了辆自行车,你推去轧个钢印。以后出门方便。”
说着从口袋掏出几张纸,那就是购买“报废车”的手续。
“自行车?”秦淮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声音都飘了,
“姐就是跟人借车学了几天,学完再没摸过。可别给你磕了碰了——你还是推回去吧。”
曹平安一听就笑了。
她这情况,是大多数人的标配——借单位的车,趁晚上或周末练几天,能歪歪扭扭地骑出去,算不上熟练。
等自己买了车,才有机会慢慢磨车技。
四合院的年轻人,傻柱、刘光齐、阎解成。。。哪个不是这么学会的?
“旧车,手续上写的是报废维修的——你随便摔。”
曹平安说完就出了门,三步两步下了楼梯。在车棚推起自己的车飞身上去,脚下一蹬就冲进了雨里。
秦淮茹站在窗边,看着他骑出去好远,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信封还在掌心捏着。
刚才心里想的是,这钱说什么都不能要。怎么被他几句话一打岔,就给忘了呢?
秦淮茹把那100和曹平安给的900块一并贴身收好,又在衣服外面按了按,确认那沓硬硬的票子服服帖帖地贴在胸口,这才准备下楼去食堂找小当。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裤裆里黏糊糊的,走路的时候布料蹭着皮肤,说不出的别扭。
她转身回到床边,从包袱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底裤换上。
拿那条换下来的凑到眼前一看——大片洇湿的痕迹,在布料上晕开了好大一片,摸上去还带着体温。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脸忽然烫了一下。
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重新退下裤子。
这次没往床上躺——上回弄得多,小当醒了以后以为自己尿床了,今天小当可已经起了。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又按了按。动作很轻,像是在敲一扇虚掩的门,告诉里面的人,我要进来了。
然后伸进去一根手指,认认真真地检查起来。先上下,再左右,最后是中间。
结束后,低头一看,地上多了一大片水渍。
要是曹平安在场,大概会在心里冒出一句:曾绮年撒尿都没这么多。
早上,曹平安又去买卤煮。今天打算多买几碗,家里四口人每人来双份,再给刘光天捎两碗回去。
“来十份。”
“限量。”老卤头拿勺子在锅沿上磕了磕,眼皮都没抬,“每人最多四碗。”
“啊?啥时候有的这规矩?”曹平安端着锅愣在灶前,像是被谁从背后拍了一巴掌,“卤煮还限量?”
“早了,去年就开始了。一家也就四五口人,四碗够你小子全家吃了。”
老卤头抬起脸来,拿那双被热气熏了二十年的眼睛斜了他一眼,皱纹里全是过来人的笃定。
“叔,您这儿的地道,我家都爱吃,一人得两碗才够。我这饭量大,想多吃一碗。”
——可不能把妹妹供出去。饭桶的名声要是传开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得,我给你多搁两份肠子吧。现在是公家的店,规矩在那儿摆着,我也不能破。”
老卤头抄起勺子,往他锅里多舀了两勺肠子,汤头浇得足足的。
“成,谢谢您嘞。”
曹平安端着锅往回走,心里嘀咕了一句——前阵子还念叨油条限量、卤煮不限量,这么快就打脸了。
八点整,曹平安踏进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茶,温度正合适,端起来刚好入口。
当领导就是好——以前刚到厂里还得现泡,等茶泡开了,人也忙起来了。现在一进门就能喝上现成的。
“砰砰砰——”
门本来就没关。站在门口敲门的是个眼熟的人——见过,肯定是自己的下属,就是名字对不上号。
“组长,我是肉食组的小周。周满仓。”
来人站在门口,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谦卑。曹平安看着他那张老相的脸,心里替他别扭——
小周?看着都奔三了,比自己大十来岁呢。
“嗯,有事?”
“我来给您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
“工作上的事,跟季科长说去,不必跟我说。”
周满仓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还有嫌弃自己管事少的官?
领导不都是恨不得多抓多占、什么都要插一杠子吗?
“还有事?”曹平安看他杵在那里不动,端着茶杯又问了句。
“没——没了。”
周满仓说着转过身去。曹平安以为他要走了,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浮茶。结果那人走到门口没出去,反手把门给关上了,又折了回来。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我跟你也谈不上有仇吧,你关门干嘛——不会是要行凶吧?
“股长。”周满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搁在桌上,往曹平安面前推了半寸,“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贺您高升。”
“嗯,心意收到了,谢谢。”曹平安看了一眼红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