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早,曹平安是被雨声叫醒的。
推门一看,外头居然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大,但密得很,像谁在半空中拿筛子往下筛水。
他心里暗骂一声——这下耽误挣钱了。
给百货大楼交货的罐头全是露天堆在地上的,这天气,篷布一掀就全泡汤了。
赶到四合院外巷子的老地方,他先把车收进空间,在空间里,一万瓶码得整整齐齐,用篷布仔仔细细地盖好。
到水泥厂外面,又把卡车取出来。完事了没急着走,溜回驾驶室眯了一会儿。
等百货大楼的人来后,交接利索,曹平安蹬着自行车去找秦淮茹。
进门的时候,秦淮茹正弯着腰给小当梳头。小丫头坐在凳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歌谣。
“安子,这么一大早怎么跑来了?”
秦淮茹直起腰,手里还攥着木梳,一缕碎发从她指尖垂下来,她抬眼看了一下曹平安的脸色,忽然压低嗓子问,
“是不是拿昨天买羊的钱来了?”
“不是,来给你送钱。”
“不用不用。我在这里免费吃喝,我都不花钱。”秦淮茹连忙摆手,手里的木梳差点戳到小当的脑袋。
曹平安没理她的客套,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搁在桌上,用手指按住,往前推了半寸。
“这里是九百块。交易的时候,最好立张字据——免得到时候贾大妈又反悔。”
“安子!”秦淮茹的嗓子眼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刷地就发了酸。
“最好找个信得过的人去跟贾大妈交易,然后你再从那人手里买回来。别跟贾大妈面对面直接过手。”
被曹平安这么一打岔,秦淮茹那股要往上涌的哭劲散了半分。
她吸了下鼻子,把情绪压了压,低头看着桌上那沓钱,声音轻轻的:
“安子,这么多钱……姐还不起。”
“慢慢还。总能还上的。”
曹平安把手从钱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肩膀放松地往下塌了塌,语气随意得像是说今天雨不大,
“别人花钱买工位能还上,你也能。时间我给你放宽——二十年,总能还上。”
“小当,”秦淮茹忽然偏过头,伸手拢了拢小当肩膀上歪掉的辫子,语气恢复了当妈的利索,
“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先去食堂吃早饭,妈妈马上下来。”
“叔叔,我去吃饭了——我给你带饭回来吧?”
小当从凳子上跳下来,仰着小脸看曹平安,那神态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不用给叔叔带。叔叔还要赶着去上班呢。”
曹平安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快去吧。”
小当蹦蹦跳跳地出了门。脚步声顺着走廊越响越远,最后被楼梯口的门板撞上,啪嗒一声,房间安静了下来。
秦淮茹看着桌上的钱,声音又低了一层:
“安子,那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工位——我不想花钱买。”
“秦姐,你别总在钱上打转。”
曹平安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坐下来,两只胳膊架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着,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问你——你要是上班了,每个月是不是得给贾大妈生活费?”
“那肯定要给的。”
“打算给多少?你刚进去是学徒工,一个月十八块。”
“给三块五块吧。家里吃喝本来就是我买,不用他们操心。”
“行,那就五块。你每个月给我五块——就当是你提前付了十五年的生活费。往后十五年,你再也不用给她钱了。”
“这——这怎么能这么算?”秦淮茹被他绕得脑子打了结,眼睛眨了又眨,嘴巴张了又合。
“别在钱上较劲了。你现在这么跟她扯来扯去,最后是你生一肚子闷气,贾大妈还一万个不情愿。”
曹平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微微弯下腰,把脸降到和她平齐的高度,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
“秦姐——你只是提前把十五年的养老钱给了。没别的。听我的,好吗?”
秦淮茹安静了。她被曹平安的逻辑给活活镇住了——账还能这么算吗?
然后她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温度。他的手按在她肩头,手心又干又热,隔着衣服都能把那股热度送进她骨头里。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捏自己的那个地方,一下子又开始发烫。
紧接着又想起他替自己想出的这个办法,绕这么大个弯子,无非是不想让她背上“花钱买自家工位”的憋屈。
他心里头,是真把她的事搁在了心上。
一阵暖流从心底往上涌,身体最深处也跟着涌起另一股热流。
那股热意来得又急又猛,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反应,毛发就被洇湿了一片。
她能感觉到那汩汩往外冒的潮意,拦都拦不住。
“安子。”
她只叫了个名字,眼泪就刷地淌下来了。脸颊上两道泪痕,亮晶晶地往下滚。
“姐,不哭。我有呢——一切有我呢。”
曹平安说着,两条胳膊一张,把她整个儿揽进了怀里。
扑进他怀里的一刹那,秦淮茹感觉身体深处那股水冒得更凶了,像是有人拧开了一道闸。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尖蹭着他衣服上那股混着雨水和肥皂味的气息,身子微微发着抖。
“安子……你对姐这么好,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她趴在他怀里,差一点就问出了口——
你昨晚摸姐的身子,是想要吗?姐给你。
话都到了舌尖上,可她一抬眼,对上了他那张脸。
稚气还没褪干净,俊朗,清秀,眼睛里澄澄澈澈的,一丝多余的杂念都没有。
她把那句已经滚到舌尖上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哭了。没事,都会好的。”
曹平安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节奏很慢,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把泪痕一道一道地擦去。
“哎呀,你衣服又给弄湿了。”
秦淮茹忽然醒过神来,直起腰,从他怀里退开半步。
她低头看他胸前那一小片洇湿的痕迹,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拿手背胡乱蹭了蹭自己眼角,声音又恢复了几分当姐姐的利索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