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一步，直接杵到她嘴边。
“张嘴。”
秦淮茹剜了他一眼，抬起两根手指去捏。
曹平安手一缩，又递回去。
“我喂你一口。后头的你自己吃——省的你拿手里不肯下嘴，白白浪费我一个点心。”
他笑了一声。
秦淮茹瞪了他一眼，嘀咕了句“姐自己吃”，又伸手来拿。这回曹平安没闪。
她接过去，轻轻咬了一口。
“嗯——还挺甜的。”
嚼着嚼着，咀嚼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别想着拿回去给棒梗和小当。想吃明天我再给你拿一包回来。”
“谁想了。”秦淮茹被当场戳穿，嘴硬得很，耳根却微微泛了红，“我就是觉得太好吃了，得慢慢品。”
“我还不知道当妈的心思？你瞧我妈怎么对我的——好吃的全搁我和我妹碗里，她自己连尝都不舍得尝一口。”
“你知道当妈的心思，还不叫我给孩子们带？”
“你看你，肚子都咕咕叫了。你要饿倒了，你家谁照顾你？叫我去照顾——贾婶子还不把我的脸给挠花了？”
“你整天就没个正经。”她嗔了一句，手已经从纸缝里又掏出一个来，“这个贵不贵？”
“贵倒不贵。就是现在做甜点都得按上头规定的方子来，不能自己瞎鼓捣。我们这都是私下找老师傅定做的。”
曹平安撒谎的水平已经到了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
“怪不得以前没见过。还挺好吃，松松软软的。”
她把蛋黄派掰开看了看里头的馅，夸完话锋一转，“姐的事到底怎么办？”
“他们想卖，就让他们卖。”
“卖了？卖了我和孩子们吃什么？”
“不卖？你敢当面顶撞婆婆和男人？”
“我……”
秦淮茹噎住了。
“你敢顶一句嘴，贾婶子就敢宣扬得整条街都知道。到时候全院人不用买票就能看一出‘恶媳妇气瘫婆婆’的大戏。”
“可卖了以后，我和孩子喝西北风吗？”
“还是那天的话——你和小当，我管了。棒梗不用管，那是贾婶子的命根子，她宁可自己喝凉水也不会让棒梗受苦。”
“我不能在你家白吃白喝呀，那成什么了？”秦淮茹捏着手里的蛋黄派，半天不往嘴里送。
“过阵子我帮你找个活儿。现在买个岗位也就八百块，他们九百往外卖，我拿八百帮你买一个。”
“我……我没钱。”她声音矮下去半截。
“到时候你每个月给我一半工资，慢慢还。总有还清的一天。”
“好。姐一定一分不少地还你。”秦淮茹抬起眼，眼眶有点潮，但眼神是硬的。
“上次让你带小当回娘家，回不回？”
“姐家的钱都在棒梗奶奶手里攥着。前阵子我给家里写过信，回信说今年收成不好，生产队分的粮也不多。”
曹平安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因为钱被贾张氏掐着才没回，还是因为娘家也快揭不开锅了才没回。
他也没细问。秦淮茹这人，是那种死犟死犟的性子——不撞南山不回头，撞了还想试试能不能把山撞穿。
“秦姐，拿着。想家了，就回去看看。”他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递过去。
“姐咋能要你的钱？”秦淮茹伸手来挡。
两只手碰到一起，曹平安触到一片冰凉。他另一只手跟上去，把她那只手合进两只手掌中间，把钱按在她掌心里，手却没松开。
“等多久了？看这手凉的。”
秦淮茹心里一阵发酸，心里感觉的的温度比手还烫。
“秋夜里凉，别在外头待太久，冻坏了身子。”
曹平安握着她的手轻轻搓摩着，又软又滑——天天干家务活的人，这手是怎么保养的？
他只是叫“姐”叫顺了口，压根没意识到秦淮茹才二十六。搁后世，26岁正是谈恋爱的好年纪。
秦淮茹本来心里暖得要化开，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天他把那个东西直直戳在自己脸上。
那一块皮肤瞬间滚烫，连带着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姐本来堵得慌，愁得慌。跟你聊了这一会儿，心里就舒坦了。”她往外抽了抽手，没抽动，又使了点劲才脱开。
曹平安脑子里警铃大作——
我操，我这是怎么了？
不是才被曾绮年放了三回闸吗？怎么还跟饿狼似的？
“姐，想回家就回。不想回呢，去外头住几天也行。我在外头有个住处，光天知道地方，你叫他带你去。”
“你在外头还有房子？”秦淮茹眼睛瞪大了。
“嗯，你可以去住。”
“那你还回来跟曹叔曹婶挤一个炕上？”
“嗬嗬——因为这儿是我家呀。”
“哎，对。你跟我一样，都是恋家的人。”秦淮茹垂下眼，嘴角浮起一点只有自己才懂的苦笑。
“再吃几口就回吧。夜深了，把身子冻坏了，在贾家可没人真心疼你。”
“嗯，我——”
“别说什么拿回去的话。这么晚拎回去怎么解释？想让棒梗和小当尝，周末领到我家去玩。我妈会给的。”
“是。曹婶是个大方人，每回孩子从你家出来都没空过手。”
秦淮茹不再矫情，大口吃起来。欠曹平安的已经还不清了，越欠越多。
往后等棒梗长大了，让他拿平安当亲爹孝敬就是了。
曹平安自然不知道她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
要是知道，肯定当场起一身鸡皮疙瘩——我可不认那个白眼狼当儿子。
“给。姐先不回娘家了。”秦淮茹把五块钱又塞回来，又补了一句，“走，回去吧。姐吃饱了。”
“不回也拿着。当个应急的钱。等你上班了慢慢还。还不上就让棒梗小当长大了再还。”
曹平安笑着，语气和煦得像邻家弟弟。
“好。你帮姐找个活儿。姐加倍还，给你带利。”
“我要你什么利？闲了帮我家缝两件衣裳、做顿饭就行了。还要利——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咱姐弟？”
“成，你就看姐表现。饭我不好过去做，但你家缝缝补补我全包了。你东旭哥那边现在也不用我天天守着了。”
秦淮茹把最后一口蛋黄派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你看合适了就帮我留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