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酒量好。跑供应少不了应酬,我能帮你挡酒。”
曹平安没接这个茬。挡酒?我有空间,九万瓶都装得下,你那点酒量充其量是个零头。
“我是女人。有些事,女人出面比男人方便。计划内的门道我都熟,我能帮你最快把燃料组攥在手里。”
计划内的门道——确实是一方面。
可他更想知道计划外那些弯弯绕。贺疏影、曾绮年、李怀德,三个人都给他讲过采购的事。
刚接触的时候,曹平安觉得这三人说的各有道理。
可听多了才发现,谁讲的都不是全貌,只是各自站在不同山头看到的那一面。
好比盲人摸象,每个人都摸到了大象的样子,可每个人摸到的都不是整头大象。
“我可以送出你们汉人认为顶金贵的东西。”
杜亚楠忽然压低嗓音,眼睫微微垂了垂,“别的女人,不会这么大方往外拿的。”
“你不是汉人?”曹平安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声。
“嗯。草原杜根尔特基氏家族的后人。我爷爷那辈才迁进四九城讨生活。”
“那个年月进关讨生活,不容易。”曹平安顺着说了句客套话。
心里却在飞速换算——杜根尔特基氏,没听过。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底想干嘛。
“你让我进燃料组,我能帮咱们组用最快的速度把任务吃下来。”
“你想要什么?”
“钱。过人上人的日子。”
杜亚楠的声音忽然不那么公事公办了,像褪了一层壳,
“穷日子我过怕了。真的怕了。”
曹平安看了她一眼。
心说我这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比你更怕穷日子。
连啃了几天窝窝头,差点把我送回原籍。
“你工资不低吧?”
“跟一般工人比,是不低。”杜亚楠抿了抿嘴,
“可我想天天吃肉。我们全家都是草原来的,没肉,饭咽不下去。
还想穿好衣裳,用上好的胭脂水粉。哪样都离不开钱。工资,零头都不够。”
“照你这要求,多少钱都填不满。”
曹平安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除非你有系统。
天天吃肉?黑市上肉都叫价到三块一斤了,还不是去了就能买着,十回有八回扑空。
按草原上那种吃法,光吃肉一天就得十块起步。
“所以才来找你。只有煤炭这条线能弄到活钱,能吃上肉。”
杜亚楠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别的板块全让人占死了。你带我挣钱,我会报答你。”
说着,她把身子朝曹平安这边贴近了几分。
近到曹平安能闻见她衣领里飘出来的皂角味儿,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曹平安心说你报答个屁。肉我有空间,天天吃都不愁。
钱,曾绮年能挣。
女人,有曾绮年。
权力,还有曾绮年。
你还能拿什么报答?
等等。
怎么全是曾绮年?
他正走神琢磨自己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个疯婆娘,怎么什么事都靠她,身体忽然一紧。
有人抓住了他一条腿。
还是有弹性的那一条。
曹平安斜眼瞪过去。
杜亚楠!你要死啊——
曾绮年再疯也只敢在招待所里疯,你倒好,在办公楼走廊里就上手了?
这要是被人撞见,明天全厂都能传成评书!
“带我。我会听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杜亚楠说着,手上竟然还轻轻抖了两下,表情坦荡得像抓的是根普通的棍子,不是别的什么。
“你先回去。我考虑考虑再答复你。”
“嗯。”杜亚楠松开手,嘴唇却贴上他的耳根,把话呵在他脸上,
“一定要带上我。”
那口热气酥酥地扫过他的脸颊,痒得他差点打个哆嗦。
杜亚楠走后,曹平安一个人杵在走廊里,半天没动弹。
冷静。冷静。冷静。
可身体不听使唤。
尼玛,这什么体质?
被人握一下就炸毛了?
他拼命想让自己平复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冷却画面。
结果蹦出来的全是曾绮年那张脸,还有跟她一起经历过的各种地方,各种抽查环节。
越想想凉,越凉不下来。
他把能想到的降温画面全过了一遍,连祸祸女都搬出来了,才勉强让身体恢复出厂设置。
回到六股大办公室,他推门进去,一眼就发现少了人。
徐海蓉不在,郭桂芬不在,孟广才、万永强、侯德旺也不在。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陈景山。
陈景山秒懂,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冲曹平安挑了挑眉,又拿眼神往乔福来那边一指。
曹平安这才注意到乔福来。好家伙,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活像谁欠了他两月工资。
可曹平安实在没反应过来。
他来供销科这两周,越来越觉得跑到这儿来上班就是个战略性错误。
这帮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随便一句话都得拐三个弯。
他愣是没看明白乔福来那张脸是摆给谁看的,也没读懂陈景山让他看什么——
乔福来脸上又没写着“我有事”?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时候要是直接问,是不是显得我很傻逼?
算了。不懂装懂吧。
回到自己座位上,端起茶缸子去倒水。
早上刚来就被那仨人拽去楼下聊了大半天,茶都没泡。
嗯?缸子里居然有水,差一丁点就洒一桌子。
他掀开盖子低头一嗅——茶香清幽,不浓不艳。
“尝尝。我自己家的茶叶,比不上你那袁三分,但也别有一味。”
马全有在旁边开了口。
曹平安没接话,先灌了一口,闭上眼品了品,深吸一口茶香,才睁开眼睛:
“老马,你这茶味道正啊。怕是要卖不少钱吧?”
他其实根本不懂茶。但人给你泡好晾凉了端上来,你夸就完事了。
这是做人。
“不值钱。这些全是我妈去山上摘回来,自己炒干的。给亲戚朋友们分分,不往外卖。”
马全有说到老妈,脸上浮起一层怅然。
哪个当儿子的不想妈呢。
陈景山、马永强顺势接过话题,几个人又聊开了。
不过和方才在楼下不一样,这四个人这回绝口不提工作上的事,净扯各地的风土人情。
从山东的煎饼说到山西的陈醋,又从陕西的羊肉泡馍说回老北京的豆汁儿,越扯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