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伸手去接沈初音怀里的皮箱,人已经软了,手指头松开,箱子掉在脚边,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霍星野从后座跳过来,伸手去摸她脉搏。
“陆团长,初音姐昏过去了。”
陆征骁把她往怀里一拉,手摸她额头,烫得像火炭。
“去四厂卫生队。”
车在雪地上飘,轮胎打滑,陆征骁握着方向盘,脚底下油门踩死。
沈初音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陆征骁腾出一只手,把她抱紧了。
“撑住。”
车开进四厂,直接停在卫生队门口。
陆征骁推开门,抱着人跳下去。
霍星野捡起地上的皮箱,跟在后头跑。
卫生队值班室里亮着灯,军医老王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陆征骁一脚踹开门。
“老王。”
老王吓了一跳,眼镜都歪了。
“谁。”
“我。”
陆征骁把沈初音放在病床上,手松开,她额头上全是汗,手绢底下那块破皮血渗出来,滴在床单上。
老王凑过来,拿手电照了照她眼睛,又摸脉搏,脸色沉了下来。
“高烧四十度,手严重感染,人脱水了。”
“能治吗。”
“能治,但得输液,还得消炎。”
老王转身去翻药柜,拿出一瓶葡萄糖和一支青霉素。
“先退烧,再处理伤口。”
他把针头扎进沈初音手背,血管鼓起来,针头推进去,她闷哼一声,眉头皱了一下。
陆征骁站在床边,盯着她的脸。
老王拿棉签蘸着碘酒,给她手心那块破皮消毒。
棉签一碰到伤口,沈初音身子抖了一下,嘴唇咬得更紧。
老王叹了口气。
“这手,感染得不轻,得把坏肉清掉。”
“清。”
陆征骁紧紧握住她另一只手,。
老王拿镊子夹着纱布,一点一点把手心那块破皮周围坏掉的肉剔掉。
沈初音疼得浑身冒汗,脸白得像纸,可还是没醒。
老王处理完伤口,拿绷带包起来。
“人太累了,身体扛不住,得休息。”
“能休息多久。”
“至少三天,不然这条命保不住。”
陆征骁盯着床上的人,喉结动了一下。
“好。”
他在床边坐下,握着沈初音的手,手背上针头还扎着,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滴。
霍星野站在门口,抱着皮箱,不敢进。
赵铁军从外头跑进来,红秋裤在灯光下晃得老远。
“沈总工咋样了。”
“高烧,手感染了。”
赵铁军走到床边,看见沈初音缠满绷带的手。
“这手。”
“老王说能治,但得休息三天。”
赵铁军沉默了两秒。
“三天,流片厂那边。”
“流片厂的事,等她醒了再说。”
陆征骁低着头,盯着沈初音的脸。
赵铁军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团长,预研组那边我去盯着,你守着沈总工。”
陆征骁点了点头。
卫生队里安静下来,就剩输液瓶滴答滴答的声音。
陆征骁坐在床边,握着沈初音的手,手指头摩挲她手背,小心避开针头。
她脸上全是汗,头发湿了一大片,贴在额头上。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额头,烫得厉害。
“媳妇,这一仗你已经拼到极限了,剩下的交给我。”
沈初音没反应,呼吸急促,眉头皱着。
陆征骁低着头,盯着她缠满绷带的手,眼眶红了。
预研室里灯还亮着。
苏玉瑶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得厉害。
陈向东站在爆炸后的废墟边上,拿脚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碎纸。
赵铁军走进来,脸色阴沉。
“清点完了吗。”
陈向东回头,眼眶红红的。
“清点完了,样片和版图追回来了,可实验室三个月的测试数据全没了。”
“三个月。”
赵铁军一拍大腿。
“那咱这项目。”
“项目还能继续,但数据得重做。”
陈向东走到实验台边上,拿起一本烧焦的记录本。
“这些数据是全组没日没夜干出来的,现在要重新补做,至少需要一个月,流片排期肯定赶不上了。”
苏玉瑶抬起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赵厂长,沈老师为了追资料,手都废成那样,咱们不能让她白拼。”
赵铁军走到她跟前,蹲下去。
“小苏,你哭啥。”
“我就是难受,沈老师那么拼,咱们却连数据都保不住。”
赵铁军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数据可以重做,但时间和信任一旦失去,就再也追不回来。”
苏玉瑶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赵厂长,我能复原一部分测试数据,程序运行记录我都存了备份。”
陈向东也走过来。
“我可以凭记忆复原大部分测试数据,但关键的几组参数只有沈总工知道。”
赵铁军看了他们一眼。
“那就等沈总工醒了,立刻问。”
他转身往外走。
“我去联系流片厂,争取延期。”
走到门口,莫处长从外头进来,脸色难看。
“赵厂长。”
“咋了。”
“林书成招了。”
赵铁军停下脚步。
“招了啥。”
“威尔逊确实在流片厂安插了内应,对方职位不低,很可能是副厂长级别。”
“副厂长。”
“对,而且这人手上掌握着流片厂的核心工艺参数,能直接在掺杂环节做手脚。”
苏玉瑶在后头听见了,走过来。
“莫处长,那咱们送过去的样片。”
“送过去也没用,他们能让芯片表面看着正常,可一通电就失效。”
陈向东脸色沉下来。
“流片厂的内鬼还没露头,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赵铁军盯着地上那堆烧焦的碎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莫,那个内鬼你能查出来吗。”
“查,但得时间,流片厂那边关系复杂。”
“那就抓紧查,在沈总工醒之前,把人揪出来。”
莫处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赵铁军看了眼陈向东和苏玉瑶。
“你们俩先把能复原的数据整理出来,等沈总工醒了,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是。”
两人转身回实验台,弯腰捡地上散落的碎纸。
赵铁军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预研室,灯光照着满地狼藉,那个被炸开的窟窿还冒着黑烟。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卫生队走。
深夜,卫生队里安静得厉害。
陆征骁靠在椅子上,握着沈初音的手,眼睛盯着她的脸。
输液瓶里的液体滴完了,老王走过来,拔掉针头。
“烧退了一点,但还得继续观察。”
陆征骁点了点头,没松手。
老王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陆征骁和沈初音两个人。
陆征骁低着头,盯着她缠满绷带的手,手指头摩挲她手背。
“媳妇,你用一双手,扛住了敌人的三重陷阱,现在该我们替你把后路守住。”
沈初音没反应,脸色还是白得厉害,呼吸平稳了一点。
陆征骁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沈初音手指头动了一下。
陆征骁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的脸。
她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话。
陆征骁凑过去,耳朵贴在她嘴边。
“媳妇。”
沈初音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盯着天花板,嗓子哑得厉害。
“不能去那家流片厂。”
陆征骁愣了一下。
“啥。”
“他们的设备参数,有问题。”
沈初音挣扎着要坐起来,手撑在床上,身子刚抬起来一点,又软了,人往旁边栽。
陆征骁伸手捞住她,把人按回床上。
“你别动。”
“陆征骁,听我说。”
沈初音抓住他袖子,眼睛盯着他,瞳孔里全是血丝。
“流片厂的离子注入机,功率校准有猫腻,送过去的样片,百分百会废。”
陆征骁盯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你咋知道。”
沈初音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可喉咙像被火烧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眼前一黑,手松开,人往后倒,彻底昏了过去。
陆征骁伸手扶住她,把人放回床上,转身冲门口吼。
“老王。”
老王跑进来,拿手电照了照沈初音的眼睛。
“又昏过去了,得继续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