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拍着大腿哭天喊地：“我命苦啊！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养大几个儿子，到头来被儿媳妇逼成这样！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
李氏赶紧上去扶，嘴里劝着：“娘，您别生气，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眼睛却瞥着赵氏，那眼神里全是恨意。
田梦琴也上前，扶着老太太的另一边，软声软语地劝：“奶，您别哭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可那声音听着乖巧，眼神却冷得像冰，一直在赵氏身上刮。
老爷子坐在那儿，脸色难看得很。他看看哭天抢地的老太太，又看看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的赵氏。
他又看了看后头那些孩子。
老爷子忽然想起昨天赵氏说的话——“明儿个一早，我就带着几个孩子去镇上。去大伯的私塾门口站着，去承光的学堂门口站着。”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力气。
“五亩半，给你们五亩半。”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老爷子，张着嘴，一时竟忘了哭。什么？他答应了？他真答应了？
李氏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老爷子。五亩半？那大房还能剩多少？
田梦琴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这个三婶，比她想的难缠。
老太太回过神来，尖声喊道：“老头子！你疯了？”
老爷子没理她，只是看着赵氏，脸色阴沉。
老太太彻底疯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母狼，恨不得扑上去把赵氏撕了。
“你个贱人！地是你置办的吗？还想分地？你做梦！”她手指着赵氏，指尖都快戳到她脸上，声音尖得能刺破人的耳膜，“地是我们老两口置办的，房子是我们老两口盖的！你们给我卷铺盖滚蛋！现在就滚！”
赵氏愣住了。
她想过老太太会骂，会闹，会撒泼，可她没想到老太太能不讲理到这个地步，想把他们直接赶出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
田明礼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却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看看赵氏，看看老太太，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脑子里嗡嗡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田明义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可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张氏的手，握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几个孩子站在后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惊慌。
梦书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抓住承鸿的袖子，手指攥得死紧。承鸿攥着拳头，腮帮子咬得鼓起来，可他也怕，腿肚子都在转筋。承运转着眼珠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脸煞白，嘴唇直哆嗦，想哭又不敢哭。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童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好呀，娘，咱们这就走。”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田梦画从人群后头走出来，挨着赵氏站定。她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攥着赵氏的手，声音又脆又亮，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娘，咱们现在就去镇上。去大伯的私塾门口，去承光哥的学堂门口。让大家都听听，田秀才家里是怎么把儿媳妇和孙女赶出门的，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
老太太一愣，随即更疯了。
“你个小贱蹄子！你敢！”
她冲上来就要打田梦画，手刚抬起来——
“你敢！”
赵氏一步跨过去，把田梦画护在身后。她眼眶通红，浑身都在抖。
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们！”
她四处找东西，抄起桌上的茶碗就要砸过来——
“够了！”
老爷子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震得跳起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太太举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喘着粗气，瞪着老爷子。
老爷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老太太忽然尖叫起来。
“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
她一把推开李氏，跌跌撞撞往门口冲，嘴里喊着：“我吊死去！我这就吊死去！让村里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逼死亲娘的！”
李氏假惺惺地伸出手去拦：“娘！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田梦琴也上前，装模作样地伸手去拽：“奶，您别想不开……”
老太太一把挥开她们，身子一歪就往门框上蹭，压根没敢真用力。她手捂着脑门，顺着门框慢慢往下滑，嘴里还在喊：“我死了算了！反正活着也是受气！让儿媳妇逼死算了！”
李氏和田梦琴赶紧去扶，被她一把推开。
“别拦我！让我死！让我吊死在后山的老屋里！让村里人都看看，这就是分家的下场！”
她爬起来，真的往外冲。
老爷子脸都白了，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她：“你疯了！”
老太太回头瞪着他，披头散发，眼眶通红，额头上一块红肿：“我疯了？我清醒着呢！今天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要是不把她们赶出去，我就死给你看！”
老爷子站在门口，一手拽着老太太，一手扶着门框，脸色铁青。
老太太披头散发地挣扎着，嘴里还在喊：“放开我！让我死！让我吊死算了！反正活着也是受气！”
李氏和田梦琴一左一右扶着，嘴上劝着“娘别这样”“奶您消消气”，可那手扶得软绵绵的，也不知是真扶还是假扶。
赵氏站在那儿，眼泪糊了满脸，可她顾不上擦。她看着老太太那疯魔的样子，看着老爷子那铁青的脸，看着李氏那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四房两口子那看热闹的眼神——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不怕骂，不怕打，不怕闹。可老太太拿命来堵，她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梦书已经哭出声了，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承鸿红着眼眶，想上前又不敢，急得直跺脚。承运缩在姐姐身后，小身子抖成一团，终于憋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