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指挥所极其厚重的防爆大门,在理查德的身后轰然合拢。
大国特使那句透着极致阴毒的诅咒,被死死隔绝在了门外。
资本带来的压力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
“操他祖宗的洋鬼子!”
张大彪一脚踹翻理查德坐过的木椅。
张大彪双眼通红,拔出腰间的卷刃大刀。
“输了谈判还敢放狠话!旅座,我带警卫营去跑道上把他截下来!剁碎了喂狗!”
“站住。”
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林亿声音不高,张大彪立即停住。
林亿披着那件沾满泥星的旧野战军服。
他坐在长桌后方。
林亿目光沉静,没有因拿到退火炉而欣喜。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黄铜防风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他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白炽灯下缓缓升腾。
“大彪,收起你的刀。”
林亿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冷硬如铁。
“理查德是个政客。政客从来不放没有本钱的狠话。”
他极其冷酷地扫了一眼桌上那份签了字的协议。
“五角大楼确实低头了。但远东财团那帮华尔街的寡头,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台国宝级的工业母机,顺顺利利地落进我们的车间。”
陈俊拖着两条裹着夹板的废胳膊,喘着粗气。
他那张沾满黑灰的脸上,刚才的狂喜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旅座,理查德说海上押运的是财团直属舰队。”
陈俊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他们想干什么?在公海上直接把退火炉炸了?那他们怎么跟五角大楼交差?”
“他们不需要炸。”
林亿的嘴角,一点点地拉开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他们只需要定一个我们根本接不住的规矩。”
就在这一个绝对瞬间。
“踏踏踏!”
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几分踉跄的军靴踏地声,从指挥所外间的电讯室里轰然响起。
赵文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连军帽都没戴,那副金丝眼镜上全是冷汗。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译出来的明码电报,整个人就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旅座!”
赵文山冲到林亿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直接在指挥所里劈了叉。
“远东财团的明码电报!”
“直接砸在咱们红河港的公共频段上了!”
林亿夹着雪茄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念。”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极其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赵文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发抖地展开那张电报纸。
“致黑风谷武装最高指挥官,林亿。”
赵文山咬碎了后槽牙,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咽碎玻璃。
“合众国承诺的大型真空退火炉,已由远东财团直属舰队接管押运。”
“鉴于红河港周边海域存在未知的‘水雷威胁’。为保障设备安全,我方拒绝进入红河港内港。”
“交割地点,定于公海边缘,坐标北纬……”
赵文山念到这里,声音猛地卡壳了。
他极其绝望地抬起头,看着林亿。
“旅座……他们定的交割地点,是‘魔鬼角’!”
话音落下,指挥所里一片寂静。
张大彪愣了一下,满脸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魔鬼角?那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赵文山来不及解释。
他推开桌上杂物,把南海水文海图拍在桌面上。
他用颤抖的手指指向海图边缘画着黑色骷髅头的坐标。
“这里!”
赵文山双眼通红,吼道。
“距离红河港八十海里!一片彻头彻尾的死亡海域!”
“水下全是犬牙交错的暗礁群!洋流极其狂暴,常年形成巨大的海底漩涡!”
赵文山指着密集的暗礁标志,眼里满是恐慌。
“那地方,平时连吃水最浅的渔船都不敢靠近!”
“只有在每个月天文大潮最高峰的那短短三个小时里,海水倒灌,水位强行拔高。大型船只才能勉强开进去!”
赵文山一拳砸在海图上。
“财团把交割地点定在这里,就是算准了我们的军舰开不进去!他们要我们在死地里接货!”
林亿静静地看着海图。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继续念。”
林亿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声音透着一股不容任何退缩的绝对霸道。
赵文山浑身一震,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继续念那份透着极致资本傲慢的电报。
“该大型真空退火炉,全重四百七十吨。”
“限时三小时内,在魔鬼角海域完成卸货交割。”
“若贵方因缺乏重型起重工程船,导致超时未能卸货。”
赵文山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每一个字都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方将按国际海事危险品处理流程。”
“将该设备,直接抛入海中销毁。”
死寂。
彻头彻尾的死寂。
指挥所里,只能听到排风扇那极其沉闷的低频嗡鸣。
“四百七十吨……”
陈俊瘫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这位重工部的疯子,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被物理法则死死逼入绝境的极致绝望。
“旅座……他们这是阳谋!这是彻头彻尾的绝户计!”
陈俊极其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疯狂往下淌。
“四百七十吨的死铁啊!”
“那不是一堆散件!那是一个极其精密的整体工业母机!”
陈俊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仿佛要将心底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
“要吊起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必须要有排水量上万吨的重型工程船!必须要有起重量超过五百吨的巨型液压吊臂!”
他极其用力地指着红河港的方向。
“咱们手里有什么?只有几艘从南洋商会借来的武装商船!”
“那些商船上的破吊机,极限起重量连五十吨都不到!”
“别说四百七十吨!就算挂上去一百吨,商船的吊臂就会当场折断!整艘船会因为重心失衡,直接在魔鬼角的暗流里翻覆沉没!”
陈俊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三个小时!在暗礁区!”
“没有重型起重船,咱们就算去了十万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台退火炉被他们扔进海里!”
大国的资本家,极其阴毒地掐准了黑风谷的工业软肋。
他们知道林亿手里没有海军,没有大型工程船。
他们不跟你玩阴的,他们直接把底牌亮在桌面上。
给你设备,给你时间。
但你接不住。
这就是超级大国最让人绝望的降维打击。
用绝对的装备代差,极其野蛮地碾碎你所有的努力。
“操他祖宗的华尔街!”
张大彪彻底疯了。
他发出一声犹如黑熊般的狂吼,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
“咔哒!”
子弹极其生硬地推入枪膛。
“老子现在就带敢死队上船!开到魔鬼角,直接登船抢!”
张大彪眼珠子红得滴血,枪口死死指着海图。
“谁敢把退火炉扔海里,老子就先把他扔海里喂鲨鱼!”
“抢?”
林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财团的直属舰队,至少有两艘巡洋舰护航。你拿什么抢?拿你的步枪去打他们的一百二十七毫米舰炮?”
林亿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张大彪。
“他们巴不得你开着武装商船去硬抢。只要你敢开第一枪,他们就有绝对的理由,把你的船连同退火炉一起轰成海底的铁渣。”
张大彪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死死握着手枪,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色。
“那咋整!旅座!”
张大彪急得大口吐血。
“咱们的战舰装甲全裂了!没有这台退火炉,咱们的重装合成营就是一堆废铁!”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洋鬼子把咱们的命根子扔进海里?!”
指挥所里的空气,压抑得仿佛要爆炸。
赵文山瘫在椅子上,陈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在绝对的物理死重和装备代差面前,泥腿子的血性似乎失去了所有的作用。
林亿没有说话。
他走到海图桌前。
他盯着海图上画着黑色骷髅头的“魔鬼角”坐标。
他伸出右手。
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
“咔嚓。”
林亿没有任何犹豫。
他把红蓝铅笔插在“魔鬼角”的坐标上!
铅笔戳穿海图纸,钉进下方的实木桌面。
发出沉闷的响声。
“四百七十吨。”
林亿的声音在排风扇轰鸣中响起。
没有半点面临死局的恐慌。
只有一种将整个西方军工常识彻底踩在脚底的极致狂妄。
他极其冷酷地吐出一口青灰色的浓烟。
“大国的智库,脑子里装的全是教科书。”
林亿的嘴角,一点点地拉开了一抹极其嗜血、透着无尽土匪算计的残忍冷笑。
他转过头,极具压迫感地看着满脸绝望的陈俊。
“陈俊。”
林亿一字一顿,声音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谁告诉他们。”
“卸货,就一定要用吊机的?”
指挥所里一时无人应答。
陈俊愣住了。
赵文山和张大彪也彻底听傻了。
不用吊机?
四百七十吨的实心铁疙瘩,在波涛汹涌的公海暗礁区,不用吊机怎么卸?
靠人手搬吗?
这简直是违背了所有物理学常识的疯话!
陈俊看着林亿。
他脑子里那根被物理死结死死卡住的神经,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旅座……您的意思是……”
陈俊咽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林亿没有去解释。
他极其随意地将夹着雪茄的手指,指向了红河港内港的方向。
“上次阿南带水鬼,炸沉的那艘法国巡洋舰残骸。”
林亿的眼神里,爆出了一团足以将整个大国舰队彻底碾碎的极致理智。
“还有我们在内港,俘获的那几艘破潜艇的外壳。”
他死死盯着陈俊,抛出了这个极其不讲理的泥腿子破局引子。
“还能焊出几个密封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