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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人多，估计要等上一阵——不过，总不会耽误你吃午饭。”
白千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眉头短暂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知道了，”
她丢下这句话，脚步已经迈开，“谢啦。”
话音未落，人已经小跑着消失在走廊拐角。
……
服务厅里依旧挤得满满当当。
云芷娴带着几个人在人群中穿行，低声引导，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虽然人多，真正往卡里充进大量时间能量的却寥寥无几。
多数团队的领头人只是象征性地划入一百年——算是给欧翼一个面子，一份人情。
他们心里清楚，海水一旦退去，这紫金山绝非久留之地。
山上的日子太艰苦，除了欧翼那处交易基地还算像个样子，其余地方，实在不值一提。
高杞强是例外。
他直接划了一千年进去，额外获赠的三百年仿佛只是随手添头。
他有心与欧翼搭上线，出手自然不能吝啬。
何况，往后说不定要常带那丫头来这儿消遣。
还有一个原因，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云芷娴就立在服务台旁，侧影清丽，神情专注。
他第一次见她时，心里便微微一动。
那模样，那身形，连周身沉静的气质都恰好嵌进他模糊的想象里。
若有机会，他或许该试着走近些。
手续办妥，他朝她走去。”云姑娘，”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几分，“又见面了。”
云芷娴闻声转头，眼里掠过一丝熟悉的辨识，随即漾开礼貌的笑意。”高先生，欢迎光临。”
“应该的。”
他摆摆手，笑容里带着刻意的爽朗，“你们欧老大是个痛快人，我就乐意交这样的朋友。
捧个场，不算什么。”
云芷娴听着，睫毛轻轻一颤，像是被这句话里未明说的什么触动了。
她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明确的界限：“我与欧先生并非同属一支队伍，只是旧识，顺道来搭把手。”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不过，欧先生为人确实慷慨，这点您说得不错。”
高杞强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不是同一团队——这消息让他心头一松。
若真如此，许多事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原来是朋友！”
他语气顿时热络起来，“那往后便都是自己人了。
云姑娘如今落脚何处？改日得空，我也好登门拜访。”
云芷娴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沉默片刻，她抬起眼，声音温和却疏离：“高先生，实话说，再过两日我大概便要动身离开了。
所以……日后若有机缘，再叙不迟。”
高杞强怔住了。
他向前半步，压低声音：“眼下这紫金山四周海水日日上涨，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孤岛。
云姑娘此时离开，能往哪里去？就算要走，也该等水退了再打算。”
“劳您费心。”
她微微侧身，避开对方过于直接的注视，“我自有安排。
抱歉，手头还有些事要处理。
高先生不如也去交易区里转转？”
话音落下，她略一点头，转身便走。
那道背影渐行渐远，高杞强站在原地，心头莫名空了一块。
这样一个人，若就此错过，往后这茫茫世道，恐怕再难遇见第二次。
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让她留下？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按回心底。
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朝身后等候的众人挥了挥手，一行人便朝着餐饮区的方向去了。
……
直到服务大厅里的人潮渐渐散尽，角落的阴影里才闪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白千荨早就瞧见了高杞强和他那帮人，索性躲在一旁等着。
反正自己是最后一个，早晚都一样。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扫了眼旁边立着的优惠告示，指尖在台面上敲了敲：“办张卡，存一千。”
柜台后的女孩抬起眼，打量着她稚气未脱的脸：“您确定要存一千整？”
“存一千送三百，这账谁不会算？”
白千荨从衣袋里摸出一枚晶体，指尖掠过，一道微光流入其中。
她把晶体往台面上一搁，“快点儿，我还赶着去看电影。”
女孩不敢再多问，手脚利落地处理好卡片，双手递过来。
白千荨一把接过，转身时抛下一句：“放映厅在哪儿？”
脚步声靠近时，云芷娴恰好经过。
她停下，目光落在这张陌生面孔上。”第一次来？”
她声音温和，午后光线斜照在她侧脸。
女孩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云芷娴看了眼空旷的走廊：“现在不忙，我带你去。”
那女孩笑起来时，嘴角弯成月牙。”姐姐真好看。”
她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麻烦你啦。”
云芷娴只是轻轻摇头，转身引路。
两人穿过长廊，两侧玻璃映出流动的光影。
女孩不住张望，视线掠过每一处细节——整齐的绿植、光洁的地砖、远处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她呼吸渐渐放轻，像是怕惊扰这片宁静。
比起她记忆中那个拥挤嘈杂的营地，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能留下，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她抿了抿唇，把这个念头压回心底。
电影院的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云芷娴侧身让开：“就是这儿。
不过现在还没到开放时间。”
她看了眼腕表，“不先吃点东西？”
“还不饿。”
女孩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谢谢姐姐。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姓云。”
“云姐姐。”
女孩立刻接上，笑容更甜了些，“你要不要一起看场电影？我请你。”
云芷娴笑了，摆手时袖口带起细微的风。”还得工作呢。
快进去吧，有事可以来服务大厅找我。”
女孩点头，转身推门。
金属门把冰凉触感还未从掌心褪去，她又突然回头：“我叫白千荨。”
“记住了。”
云芷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千荨妹妹。”
门合拢的轻响隔绝了走廊的光。
云芷娴站在原地，舌尖无声重复着那三个字。
白千荨……某种熟悉感像水底的暗流，缓缓浮起。
她蹙眉思索，忽然想起登记册上另一个名字——高杞强。
同一支队伍，却分开办理了通行凭证。
为什么？
她摇摇头，将疑问甩开。
别人的事，终究是别人的事。
放映厅的前台亮着一盏小灯。
服务员抬起眼：“现在可以观影。
地下大厅正在放映固定片目，或者您可以选择私人包厢，片库随您挑选。”
“包厢。”
白千荨没有任何犹豫。
门被推开时，柜台后的年轻女子抬起头。
“会员卡。”
她伸出手，指节敲了敲台面。
卡片递过去。
女子扫了一眼屏幕：“包间按小时计费，每小时扣两年时间能量。
您要多久？”
窗外日头正高，影子缩在脚边。
说话的人瞥了眼天色：“天黑前我得走。
先开五个小时。”
单间很快备好。
“这儿……有吃的吗？”
声音里压着一点迟疑。
“只有零食和饮料。”
柜台后的回答很干脆，“想吃饭得去饭店。”
眉头拧紧了。
饭店不能去——被那个人撞见就全完了。
可胃里空得发慌，几袋零嘴根本填不满。
沉默了几秒。
“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声音压低了些，“能不能……帮我去饭店买点菜回来？小费我会另付。”
柜台后的女子怔了怔。”这……以前没碰过这种情况。
您稍等，我得问问老板。”
包间的门虚掩着，光影在缝里晃动。
女子推门进去时，屏幕正播到一场雨中的离别。
被唤作“林老板”
的人转过头。
听完叙述，她目光越过女子肩头，落在远处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当然可以。”
她语速很快，“客人提的要求，只要办得到就别拒绝。
现在没什么人，你跑一趟饭店，拿份菜单回来。
客人点了什么就让后厨做，做好了我们自己去取——别让客人等。”
脚步声匆匆远去。
林老板走到那身影旁边，声音放轻了些：“小妹妹，先进包间看会儿电影吧。
菜单来了，会有人送进去找你。”
对方点了点头，跟着另一名服务员拐进走廊深处。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
沙发宽软，茶几光洁，整面墙都是荧幕。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柠檬清洁剂气味，混着皮质座椅隐约的凉意。
投影亮起时，光尘在昏暗里浮动。
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最后停在一部封面泛着柔光的片子上——少年和少女在樱花树下擦肩，标题字体细瘦。
片头音乐响起不久，门被叩响。
菜单递到手里时，纸页还带着室外残留的温热。
目光扫过那些字迹，呼吸忽然顿住了。
烤肋排、清蒸鲈鱼、黑松露炖饭、杨枝甘露……列出的名目密密麻麻，几乎覆盖记忆里所有鲜艳的滋味。
灾难前的夜晚，霓虹灯下招牌闪烁的那些名字，此刻竟一个个钉在这张微微卷边的纸上。
“这些……真的都能点？”
声音里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能。”
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写在上面的，后厨都做得出来。”
白千荨指尖在菜单上停顿了片刻。
她没立刻回应，目光扫过纸页边缘被磨得起毛的痕迹。
两个菜名被铅笔轻轻圈了出来——清炒时蔬、酱焖肉块。
名字普通得像是从旧时代街边小餐馆里随手抄来的。
“就这两个。”
她把菜单推回去，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若是味道对得上价钱，再加。”
穿灰制服的人接过菜单，微微欠身：“请您先移步柜台登记点数。”
白千荨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张磁卡，直接塞进对方手里。”你自己处理。”
她转头望向走廊尽头隐约透出光亮的放映厅门，“别耽误我进场。”
顿了顿，又补了句，“再加一罐汽水和膨化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