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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翼摇摇头,掌心仍悬在半空:“你领着那么大一个联盟,年纪也比我长。
这声称呼,我喊得不亏。”
高杞强盯着欧翼舒展的眉梢,忽然想起前两日山道上漫开的血腥气。
可眼前这人嘴角的弧度温润得像春日的溪水。
他暗暗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得清醒些,笑里**的传闻可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多条路总不是坏事。
自己从未想过要触他的逆鳞,应当不至于惹祸上身。
他搓了搓手,嗓音压低三分:“欧老大这么给面子……行,从今往后,您这个朋友我认了。”
“合眼缘的人难得。”
欧翼收回手,话锋一转,“改日得空,聊聊联手的事?”
“成。”
高杞强应得干脆,“那您先忙,我进去占个座。”
欧翼侧身让开半步,目送那一行人消失在门廊深处。
门外渐渐只剩自家的人影在日光里晃着。
欧翼朝后招了招手,带着**山几个转身跨进门槛。
厅里挤得转不开身。
后来的人堵在门外,队伍蛇一样蜿蜒到台阶下。
粗粗扫过去,今日攒动的人头少说也有两千。
整座紫金山上能叫出名号的人物,怕是都聚在这片屋檐底下了。
欧翼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齿根——要是此刻动了邪念,把这些人全吞了,怕是能榨出三千万年的光阴吧。
这念头刚冒尖就被他摁进心底。
合作才是长远的路,将来要扛的劫难,还得靠四面八方攒起来的气力。
人群里藏着不少稀罕的能耐,折在自己手里太可惜。
当然,倘若将来他们被碾得只剩一口气……那时再收走他们骨血里流淌的时间,便不算浪费了。
欧翼重新抬起眼,目光掠过一张张汗涔涔的脸。
越看,越觉得那些攒动的身影透着暖意,仿佛有金灿灿的河流正朝着自己潺潺涌来。
***
交易基地的喧嚣蒸得屋顶发烫时,强盛联盟营地的角落,白千荨正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袱。
山巅传来的爆裂声像钩子,扯得她心口发痒。
高杞强离开前特意叮嘱过手下,务必看住白千荨。
于是她走到哪儿,身后总跟着人,怎么也甩不掉。
她咬着指甲想了半晌,目光落在日常照料自己的那个姑娘身上。
对方年纪稍长,个头却和她相仿。
白千荨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王佳欣,我平日对你怎样?”
王佳欣赶忙点头:“**待我很好。”
“那好,”
白千荨凑近一步,“现在帮我逃出营地,你肯不肯?”
王佳欣脸色一白,手指绞着衣角:“**,我……我不敢。
要是强叔发现,我会没命的。”
白千荨却笑起来,语气轻松:“别怕,我就是好奇山上的交易基地,溜过去瞧一眼就回来。
赶在他回来之前,谁都不会知道。
怎么样?”
王佳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想让我怎么做?”
白千荨眼睛一亮:“你不是有土系异能吗?咱们去最边上那个大棚,你悄悄打一条地道通到营地外面。
这样我出去、回来都不会有人察觉。”
“可我的异能才刚入门,”
王佳欣犹豫道,“平时翻翻土还行,从没打过洞……恐怕不成。”
“不试试怎么知道?”
白千荨拉住她的手腕,“先过去看看。
实在不行,我就不去了,总可以吧?”
王佳欣只得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营地边缘那座种满藤蔓的大棚。
棚里爬满了黄瓜与丝瓜的枝叶,果实将熟未熟,密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光线,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头动静。
白千荨在门口停下,转身对跟来的人冷下脸:“你们全部守在外面,不准进来。
我要花一整天催熟这棚里的瓜,谁打扰了——”
她眯起眼睛,“后果自己清楚。”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终究低头应下。
这位**脾气向来不好,他们不敢违逆。
反正大棚离围墙还有距离,只要守紧这周围,她也跑不远。
两人刚踏进棚内,围守的人群便无声散开,像潮水退去般隐入四周阴影。
白千荨拉着王佳欣蹲进角落一堆废弃木架后,泥土的气息混着腐叶钻进鼻腔。
她压低声音说:“就从这儿开始。”
王佳欣的指尖很快磨破了皮。
才挖了半人深的坑,她已经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破旧的风箱。
她扶着湿冷的土壁,声音发颤:“千荨……我真没力气了。”
白千荨蹲在坑边往下看。
棚顶漏下的光斑在王佳欣沾满泥的脸上晃动。”太慢了。”
她抿了抿唇,忽然跳进坑里,溅起的土粒落在两人鞋面上。”你体内还剩多少时间?”
“十年……多几个月。”
王佳欣抹了把额头的汗。
“手给我。”
白千荨握住对方手腕时,感觉到细微的颤抖。
一股暖流从她掌心渡了过去。”先借你一千年的份量。
等通道通了再还我。
不让你白干——事成之后,留一百年给你。”
王佳欣的眼睛倏然睁大。”真的?”
她反握住白千荨的手,指甲缝里的泥蹭在对方袖口。
“我骗过你吗?”
白千荨抽回手,在衣角擦了擦。
王佳欣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手。
然后她弯下腰,十指**泥土,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泥土被不断抛向身后,坑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潮湿的土腥味越来越重。
黑暗中只听见指甲刮过碎石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透进一丝凉风——王佳欣扒开最后一块土块,月光漏了进来。
白千荨蹲在通道尽头,伸手按在王佳欣肩头。
那股暖流又回来了,只是比之前轻了些。”九百年的我收走了。
剩下的一百年,是你的。”
她顿了顿,“现在你回棚里去。
隔一阵就对着空气说几句话,装作我还在。
日落前我一定回来。”
“别在外面耽搁太久。”
王佳欣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要是他提前回来了……”
“我知道。”
白千荨已经爬出洞口。
她从怀里扯出一块灰布裹住头发,回头时只剩半张脸在月光下。”等我。”
身影没入夜色。
王佳欣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退回黑暗的通道。
山顶的风吹得人衣角翻飞。
白千荨几乎是蹦跳着向上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尾终于被放回溪流的鱼,又像是一只挣开了笼门的鸟,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按捺不住的轻快。
那片别墅区出现在眼前时,她猛地刹住了脚步。
眼睛睁得圆圆的,她望着那片错落的建筑,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屋顶和道路照得发亮,视野开阔得能望见很远的天边。
她心里立刻盘算起来:这地方,这光照,要是拿来种点什么,该有多好。
“强叔真是……”
她撇了撇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守着这么好的地方,偏不让我来。
整天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她摇了摇头,把最后那点不满也甩在脑后,“算了,反正我自己来了。”
她抬脚就往那扇气派的大门里冲。
脚还没完全踏过门槛,两条胳膊就一左一右拦在了她面前。
守门的是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眼神里带着笑,另一个打量着她的穿着。
“哟,”
张璐先开了口,语气里含着善意的调侃,“这是哪儿来的小丫头,跑这儿来了?”
白千荨立刻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扬起:“我才不是乡下丫头,我从城里来的。”
旁边的唐沛妤接过话,笑容温和些:“小姑娘,就你自己?你们队伍里的大人呢?”
“这里规定小孩不能进吗?”
白千荨反问,同时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而且,我也不算很小了。”
这话让两个守门的都笑了起来。
张璐看着她气鼓鼓又努力装成熟的样子,觉得有趣,语气也放软了些:“进是能进,不过进去以后别乱跑。
里面有个叫‘皇家一号’的场所,女孩子可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白千荨眨了眨眼。
“别问为什么了,”
张璐摆摆手,“记住不能去就行。”
白千荨虽然没完全明白,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记住了。
我就是想来随便看看,顺便……看场电影。”
“看电影倒是不错,”
张璐说,“不过在这里看电影,可是要花时间能量的。
你……够用吗?”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白千荨某个开关。
她眉头一拧,二话不说,直接捋起了左边袖管,将小臂伸到两人眼前:“你看清楚,我可不像缺时间能量的样子。”
那一长串数字清晰地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张璐和唐沛妤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那数字的长度,远远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她们俩拥有的全部加起来,恐怕还不及这串数字的一个零头。
唐沛妤先回过神,她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压低声音对白千荨说:“小姑娘,听我一句,以后别随便把这东西亮给别人看。
明白吗?”
防人之心总该有几分。
白千荨却只是撇了撇嘴,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划,仿佛划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担心什么?”
她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与笃定,“这些时间能量足够我应付任何麻烦了。
我不去招惹别人,他们就该庆幸了。”
她转身就要往里走,衣角带起一阵微风,“不说了,电影快开场了。”
张璐伸手拦在她身前。”等等,”
她的语气里掺进一点无奈,“你连怎么用这里的规矩都不知道,就往里闯?得先去那边办张卡。”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攒动的人影,“看见排队的地方了吗?那就是服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