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执事策马离开清泉镇后,小院里的日子,依旧按着原本的节奏,不疾不徐地走着。
只是没了周执事的谆谆教导与日常管束,马小六修炼起来反倒更拼了。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练术法,从清晨到日暮,除了吃饭歇息,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了修炼上。土系真元在他的操控下愈发圆融,召出的岩土壁垒从最初的三丈高,已经能稳稳涨到五丈,坚硬度也翻了数倍,寻常筑基中期修士的术法,根本轰不开分毫。
孙青儿则依旧每日捧着父亲留下的药方笔记,还有鬼手医仙赠予的两本古籍,一字一句地细细研读。偶尔会去镇上的药铺买些草药,在小院的厢房里试着配药、熬制,鬼手医仙教她的药理知识,在日复一日的实践中,渐渐融会贯通。她的眉眼愈发温润平和,身上的草药清香也愈发醇厚,再也看不到半分从前被双魂折磨的脆弱与不安。
而陈峰,更是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白日里,他陪着孙青儿过着烟火寻常的日子,去集市买菜,在厨房打下手,傍晚坐在老槐树下,听她讲新看懂的药理知识。可到了深夜,等孙青儿和马小六都睡熟了,他便会盘膝坐在老槐树下,借着月光运转鸿蒙道体的功法,一遍遍打磨丹田内的混沌真元。
周执事的离开,让他心里清楚,如今能护着孙青儿、守着这份安宁的,只有他自己。吴法与赵坤的余党还在暗处虎视眈眈,筑基八层的修为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他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尽快提升修为,才能在风雨来临的时候,有足够的底气护住身边的人。
筑基四层到筑基五层的壁垒,在他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早已变得摇摇欲坠。鸿蒙道体本就逆天,再加上幽冥死界九重献祭的淬炼,火麟洞与三阶巅峰火麒麟死战的磨砺,他的根基早已远超同阶修士无数倍,突破不过是时间问题,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水到渠成。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静与暗流涌动中,走过了三天。
这日正午,日头正盛,金色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满地斑驳的光影。孙青儿正坐在石桌旁,拿着笔在纸上写着新配的药方,陈峰站在她身边,帮她磨着墨,马小六则在院子的空地上,练着新学的土系术法,岩土壁垒一次次升起又落下,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稳而平和。
可就在这时,一股阴寒的修士气息,骤然出现在了院门外,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嚣张,直直地锁定了小院里的三人。
马小六的术法瞬间停住,猛地转过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厉声喝道:“什么人?!”
院门外没有回应,只听“吱呀”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修士,缓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修为在筑基中期,面色阴鸷,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周身萦绕着一股与赵坤一脉如出一辙的阴寒气息,正是吴法座下的信使。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人,目光最终落在了陈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你就是陈峰?”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
陈峰将孙青儿护在身后,面色平静,目光冷冽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修士,淡淡开口:“我是。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修士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随手一甩,信封如同暗器一般,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地朝着陈峰飞了过来,“我是我家师尊吴法座下弟子,奉师尊之命,给你送一封信。”
陈峰抬手,两指稳稳夹住了飞来的信封,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上面附着的阴寒真元,正是赵坤一脉独有的《玄阴诀》气息。他心里瞬间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天京城外放走的那三个刺客,果然回去给吴法报了信,甚至一路追踪着他们的踪迹,找到了这偏远的清泉镇。
一旁的马小六瞬间绷紧了身体,双手掐诀,岩土壁垒的灵光在指尖若隐若现,死死盯着黑衣修士,只要他有半分异动,便会立刻出手。孙青儿也轻轻握住了陈峰的衣角,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却没有半分慌乱。
陈峰面不改色,指尖捏碎了信封上的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玄黑色的,上面的字迹张狂凌厉,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狠戾与怨毒,正是吴法亲笔写下的战书。
信的开篇,便是对陈峰的厉声控诉,字字句句都带着滔天的恨意,骂陈峰“欺师灭祖”、“构陷师尊”,说他用卑劣手段废了赵坤的修为,毁了赵坤一生心血,是东玄宗的叛徒败类,桩桩件件,都将赵坤塑造成了蒙冤受屈的受害者,将陈峰骂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信中写道,他吴法身为赵坤的大弟子,定要为师尊报仇雪恨,让陈峰血债血偿。他约陈峰,一月之后,在北荒边境的断魂崖,决一死战。
而信的末尾,更是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字字狠戾,带着不容置疑的嚣张:“你若敢不应战,或是临阵脱逃,我便亲率麾下弟子,血洗清泉镇,让镇上所有无辜之人,都为你陪葬。你若敢报官求援,或是耍任何花招,我便先杀了镇上的老弱妇孺,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故乡,因你化为焦土。一月之后,断魂崖,你若不来,我便让清泉镇,鸡犬不留。”
短短一页信纸,字里行间都透着疯狂与狠辣,将吴法为赵坤报仇的执念,还有那不择手段的阴毒,展现得淋漓尽致。
马小六凑在一旁,看完了信上的内容,瞬间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放屁!简直是放屁!赵坤那个老贼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这个吴法简直是是非不分,还敢威胁要血洗清泉镇?我看他是活腻了!”
他说着,就要冲上去找那黑衣信使算账,却被陈峰抬手拦住了。
陈峰缓缓将信纸叠好,收进了怀里,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仿佛刚刚看的不是一封约他决死的战书,而是一封无关紧要的书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信纸的指尖,早已微微收紧,眼底深处,燃起了冰冷的怒意。
他可以不在乎吴法的挑衅,不在乎这场修为悬殊的死战,可他不能不在乎清泉镇的安危。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孙青儿的故乡,镇上住着无数无辜的百姓,有看着他长大的街坊邻居,有百草堂的老根叔,有无数平凡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吴法就是抓住了他的软肋,用整个清泉镇的百姓,逼他必须应战,必须孤身前往断魂崖,赴这场九死一生的约战。
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陈峰抬起头,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黑衣信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地开口:“回去告诉吴法,一月之后,北荒断魂崖,我陈峰必到。”
黑衣信使显然没料到,陈峰竟然如此干脆地应下了这场约战,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眼底的轻蔑更甚:“陈峰,你倒是有几分胆量。不过我可提醒你,我家师尊如今已是筑基八层的修为,修炼《玄阴诀》数十年,手段通天,你不过一个区区筑基四层的小子,去了断魂崖,不过是自寻死路。”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陈峰淡淡开口,眼底寒光一闪,“话我已经带到,滚吧。清泉镇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再敢多留一步,就别想走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筑基四层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淡金色的混沌真元萦绕周身,带着鸿蒙道体独有的磅礴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黑衣信使狠狠压去。
黑衣信使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扑面而来,丹田内的真元瞬间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筑基四层的修士,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压,连忙后退两步,强撑着抱了抱拳,撂下一句“一月之后,断魂崖恭候大驾”,便转身狼狈地冲出了院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镇子的街巷里,再也不敢多停留半分。
信使一走,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响,气氛却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马小六再也忍不住,快步冲到陈峰面前,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带着颤音:“峰哥!你怎么就答应了啊?!那吴法可是筑基八层的修士!你才筑基四层啊!这中间整整差了四个小境界!筑基境界,一层一重天,越阶挑战本就难如登天,更何况是越四层!这仗根本没法打!这吴法摆明了是设了鸿门宴,就等着你去送死啊!”
他是真的急坏了。他太清楚筑基境界的差距了,他从筑基三层突破到筑基四层,就耗费了数月的苦功,越往后,突破越难,修为差距也越大。筑基八层的修士,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寻常的筑基四层修士,更何况吴法修炼的是阴毒诡谲的《玄阴诀》,实战经验更是丰富无比,峰哥去了,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我知道。”陈峰看着他焦急的模样,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这是鸿门宴,也知道他筑基八层,我只有筑基四层。”
“那你还答应?!”马小六急得直跺脚,“我们可以带着青儿姐姐离开这里啊!找个吴法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等我们修为上去了,再找他算账!何必非要去赴这个死约?”
“躲不掉的。”陈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院墙外的镇子,那里人声鼎沸,街坊邻居的说笑声、小贩的吆喝声,顺着风飘进院子里,满是人间烟火的安稳,“吴法能找到清泉镇,就能找到我们任何藏身的地方。我躲了,他就会真的对清泉镇下手。这里的百姓都是无辜的,我不能因为我,让他们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从小在清泉镇长大,这里的街坊邻居,在他最落魄、最无依无靠的时候,给过他一碗热饭,一句温暖的话。他绝不能让这些无辜的人,因为他的恩怨,惨遭横祸。
更何况,吴法是赵坤的余党,是害死孙可堂主、害死林晚晴师妹、残害了无数无辜女子的罪魁祸首之一。这笔账,迟早要算。就算吴法不找他,他也迟早会去找吴法,清算了这笔血债。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孙青儿走到他身边,抬着头看着他,眼底虽然藏着浓浓的担忧,却没有半分劝阻的意思。她太了解陈峰了,他重情重义,绝不会看着清泉镇的百姓因他受难,也绝不会逃避这场恩怨。她轻轻握紧他的手,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峰哥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陈峰低头看着她温柔的眼眸,心头一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他转过头,看着依旧满脸焦急的马小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六,别着急。吴法是筑基八层不假,可这一战,我未必会输。”他缓缓开口,目光坚定,“距离一月之期,还有整整三十天。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突破到筑基五层。”
他早已将筑基四层的根基打磨到了极致,突破筑基五层,本就只差临门一脚,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就算突破到筑基五层,和筑基八层还是差了三个境界啊!”马小六依旧急得不行。
陈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放心吧。除了突破修为,我还有别的打算。这场约战,我既然敢应下,就有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