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竹楼后院的炼丹房,已经整整紧闭了三日。

这三日里,整座万蛊林竹楼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又焦灼的氛围之中。炼丹房厚重的木门从未开启过,唯有门缝中时不时透出赤金色的火光,伴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至阳药香,还有偶尔响起的、蛊虫振翅的细微嗡鸣,从房内隐隐传来。

鬼手医仙自踏入炼丹房的那一刻起,便再未踏出半步。所有人都清楚,这纯阳洗髓汤的炼制,容不得半分差错,稍有不慎,不仅药材尽毁,马小六最后的救治希望,也会彻底化为泡影。

马小六整日躺在竹楼的客房里,左臂的死气还在一点点缓慢侵蚀着经脉,深黑色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腋下,整条手臂彻底失去了知觉,连抬动手指都做不到。他平日里爽朗爱笑,此刻却常常沉默不语,一双眼睛总是望着后院炼丹房的方向,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却又强撑着不愿让众人看出他的不安。

陈峰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竹楼里,一边每日以自身混沌真元帮马小六压制死气蔓延,一边时刻关注着炼丹房的动静。火麟洞一行,他深知这两味药材得来不易,更清楚这锅汤药,是马小六唯一的生路。孙青儿始终陪在他身边,每日亲手熬制安神的汤药,轻声安抚着他与马小六焦躁的心绪,原本虚弱的身体,也在日复一日的调理中,愈发好转。

周执事则每日带着大赤与小寒,在竹林外围巡视,杜绝一切外来惊扰,确保炼丹过程不会被任何意外打断。完成血脉进化的大赤,周身麒麟血脉威压遍布整片竹林,万蛊林内的毒虫蛊兽,根本不敢靠近竹楼半步,给了众人最安稳的炼药环境。

这三日,对众人而言,漫长得如同三年。

直到第三日的黄昏,夕阳的金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在竹楼的青石板上,那扇紧闭了三日的炼丹房木门,终于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打开了。

一直守在院中的陈峰与马小六,瞬间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周执事也闻声从竹林外快步赶回,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从炼丹房内走出的鬼手医仙身上。

这位隐居南疆百年的医仙,此刻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眼底却透着一丝满意的神色。他那双布满疤痕的鬼手,稳稳端着一个通体赤红的玉瓮,瓮口密封,却依旧有浓郁炽热的至阳气息,从瓮身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气息烘得微微发烫。

“前辈,药……炼好了?”马小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医仙手中的玉瓮,满是期待与忐忑。

鬼手医仙微微点头,抬手掀开了玉瓮的封口。

刹那间,一股磅礴浩瀚的至阳气息瞬间席卷开来,赤金色的光芒从瓮口溢出,将整个院落都映照得一片通明。瓮内盛放着满满一瓮汤药,通体呈纯粹的赤金色,药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纹,仿佛有细碎的火焰在药液中缓缓跳动,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又温润不燥,没有半分霸道的灼烧感,显然三味主药的药力,已经被完美融合,淬炼到了极致。

这,便是能根除幽冥死气、修复受损经脉的纯阳洗髓汤。

“成了。”鬼手医仙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一丝郑重,“此药以纯阳草为引,火麒麟精血为核,烈日花为助,三药相融,药力至阳至纯,能彻底冲刷你体内的幽冥死气,修复受损的经脉与灵根。但丑话说在前头,药浴的过程,凶险万分。”

他抬眼看向马小六,浑浊的眼眸中满是严肃:“至阳药力入体,会与你经脉骨髓中的至阴死气,发生最剧烈的冲突。那种痛苦,如同烈火焚脉、万蚁噬骨,寻常修士根本撑不下来。若是中途你撑不住,心神溃散,不仅药力会反噬自身,经脉尽毁,死气也会彻底侵入丹田,神仙难救。”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凶险,院落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可马小六听完,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毫无知觉、漆黑如墨的左臂,又抬头看向眼前的众人,看着为他豁出性命取药的陈峰,为他奔波涉险的周执事,还有始终悉心照料他的孙青儿,眼底的忐忑尽数化为坚定。

“前辈,我不怕。”马小六的声音无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这条命是峰哥救的,这药也是大家豁出性命为我换来的,别说只是烈火焚脉的痛,就算是豁出半条命,我也撑得住!只要能治好这伤,只要能不拖累大家,什么苦我都能受!”

“好。”鬼手医仙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跟我来药浴房,即刻开始药浴。迟则生变,你的死气已经拖不起了。”

众人当即跟着鬼手医仙,快步走向竹楼一侧的药浴房。房内早已备好一个巨大的乌木浴桶,浴桶通体由百年阴沉木打造,能锁住药力不泄,桶身雕刻着细密的温养符文,正是为此次药浴专门准备的。

鬼手医仙抬手将玉瓮中的纯阳洗髓汤,缓缓倒入浴桶之中。赤金色的药液倾泻而下,落入浴桶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攀升,浓郁的至阳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药液在桶中缓缓翻滚,表面金纹流转,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游动,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又温润不伤皮肉。

“脱了外衫,坐进去。记住,入桶之后,立刻运转《厚土诀》,引导药力在经脉中游走,不要抵抗药力的冲刷,让它自然而然地渗入骨髓,逼出死气。”鬼手医仙沉声道,“无论多痛,都必须守住心神,绝不能昏过去。陈峰,你守在一旁,若是他心神溃散,立刻以你的混沌真元稳住他的识海,切记,不可强行干预药力与死气的冲突,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我明白,前辈。”陈峰郑重点头,目光落在马小六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小六,撑住,哥就在这里陪着你。”

“放心吧峰哥,我马小六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痛,难不倒我!”马小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即便眼底藏着紧张,却依旧故作轻松。他快速脱下外衫,露出了那条漆黑如墨、肿胀僵硬的左臂,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浴桶踏去。

脚尖刚一触碰到赤金色的药液,一股极致的炽热便瞬间顺着脚底涌入经脉!

那股热流并非普通的滚烫,而是带着极致穿透力的纯阳药力,顺着毛孔疯狂钻入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进了他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马小六的身体瞬间绷紧,额头青筋猛地一跳,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痛哼咽了回去。

他没有停顿,咬着牙,一步步踏入浴桶之中,直到整个人坐进药液里,滚烫的纯阳洗髓汤没过他的胸口,只露出肩膀与头颅。

就在他坐进药液的瞬间,磅礴的纯阳药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他周身毛孔涌入!赤金色的药液在他周身疯狂翻滚,金纹顺着他的皮肤游走,一点点渗入他的体内,沿着经脉,朝着四肢百骸、骨髓深处疯狂涌去。

起初,只是四肢百骸传来的炽热灼烧感,可不过数息的功夫,当纯阳药力涌入左臂,触碰到那些盘踞在经脉骨髓深处的幽冥死气时,两股至阳与至阴的极致力量,瞬间发生了毁天灭地般的剧烈冲突!

“呃——!”

马小六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浑身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只觉得左臂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把烧红的长刀,狠狠劈砍、反复撕裂,又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毒虫,在骨髓里疯狂啃噬,两种极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的左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又塌陷,丝丝缕缕浓黑如墨的死气,从他的毛孔中疯狂涌出,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接触到空气中的纯阳药力,瞬间被灼烧得化为黑烟,消散在房间里。而那些没被逼出体外的死气,则在经脉里疯狂逃窜、反扑,与纯阳药力反复碰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马小六的额头青筋暴起,根根凸起,如同蜿蜒的小蛇,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滴入浴桶之中。他的下唇被自己死死咬破,鲜红的血珠顺着嘴角滑落,可他却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有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细碎的闷哼,不断从齿缝间溢出。

他死死记着鬼手医仙的叮嘱,即便痛得眼前发黑、意识模糊,依旧拼尽全力,运转着《厚土诀》,引导着体内的纯阳药力,一点点冲刷着经脉里的死气,任由药力渗入骨髓,将那些盘踞多年的阴邪死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陈峰站在浴桶旁,看着马小六痛得浑身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揪心得厉害。他的拳头死死握紧,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之中,恨不得替马小六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死死盯着马小六的状态,时刻准备着,一旦他心神溃散,便立刻出手稳住他的识海,除此之外,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干预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让他心中满是自责与心疼。

“稳住心神!不要抵抗药力!让它顺着经脉走!死气被逼到哪里,你的真元就跟到哪里,不要让它反扑回丹田!”鬼手医仙站在浴桶另一侧,目光死死盯着马小六左臂的状况,时不时沉声提点,枯瘦的手指捏着银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把控着整个药浴的节奏。

马小六闻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再次沉下心神,引导着药力继续冲刷死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房间里只剩下药液翻滚的咕嘟声、死气被灼烧的滋滋声,还有马小六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声。

浴桶里的赤金色药液,随着药力不断渗入马小六体内,不断逼出黑色的死气,颜色一点点变得浑浊,原本纯粹的赤金色,渐渐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雾气。而马小六左臂上那深如墨染的黑色,也在纯阳药力的持续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

从肩颈到上臂,再到小臂,那些盘踞了数月的死气,被至阳药力一点点逼出体外,原本僵硬肿胀的皮肉,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原本坏死的神经,也渐渐有了微弱的知觉。

可即便如此,马小六承受的痛苦,却丝毫没有减轻。越是深入骨髓的死气,被逼出时带来的痛苦就越是剧烈,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眼前早已一片漆黑,全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还有不想辜负众人的执念,死死撑着,没有昏过去。

整整一个时辰,就在这极致的煎熬与痛苦中,缓缓流逝。

当夕阳彻底落下,最后一丝余晖从窗棂间消失时,浴桶里的剧烈冲突,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马小六浑身脱力地靠在浴桶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却依旧死死睁着眼睛,没有昏过去。

而此刻,浴桶里原本赤金色的纯阳洗髓汤,已经彻底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里面漂浮着细碎的黑色杂质,正是从马小六体内逼出的幽冥死气与坏死的经脉淤血,至阳药力已经尽数被他吸收,只剩下淡淡的余温。

再看马小六的左臂,那原本蔓延至腋下、深如墨染的黑色,此刻已经褪去了大半。

除了指尖与手肘处,还有些许淡淡的灰黑色残留,整条手臂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原本僵硬肿胀的皮肉也消了下去,高高凸起的青筋平复了下来,虽然依旧虚弱,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触目惊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