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长剑停在瑄王的咽喉前半寸。
瑄王看着那道白光，眼里的得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他低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召我来的。叶行舟说，“在你插入令牌之前，他就传信让我在屋顶待命。”
瑄王的身体一震。
“他——”
他什么都知道。叶行舟说，“你会在皇宫动手，你会用令牌开缝隙，你会让邪魔的力量伸进来——他全都知道。”
瑄王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不……不可能……”
你以为你是在和皇帝对弈？叶行舟说，“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瑄王的脸彻底白了。
皇帝站在案前，左臂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黑色的手掌留下的痕迹，却没有消失。
那痕迹像一道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处蔓延，沿着他的手臂向上爬。
陛下！叶行舟注意到那道黑纹，“您的手臂——”
无妨。皇帝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一点小伤。”
小伤？叶行舟皱眉，“那是邪魔的力量——”
朕知道。皇帝抬起头，看着叶行舟，“叶行舟，你过来。”
叶行舟走近两步，白光长剑仍指着瑄王。
皇帝伸出左臂，把那道黑纹露在叶行舟面前。
你看看。他说，“这道纹路，你认不认得？”
叶行舟低头，盯着那道黑纹。
黑纹的形状——像一只手，一只五指张开的手。
“这是——”
你在荒山石碑阵的封印废墟里，见过类似的东西。皇帝说，“对不对？”
叶行舟的瞳孔微缩。
荒山石碑阵，封印废墟——第157章，他和苏念霜夜探黑雾，看见封印废墟的石台上，缠满了黑线，中心是一根黑色光柱。陆程扫描那只追击他们的时，发现——
那只手带着灵气，气息和皇帝的灵气印记相同。
你在——叶行舟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在那个封印废墟里，留下过手印？”
皇帝没有否认。
三万年前，他说，“守源人封印邪魔的时候，我也在场。”
瑄王瞪大了眼睛。
“你——”
你以为朕只是个凡人皇帝？皇帝看着瑄王，眼里带着某种深意，“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血脉，是因为——”
他抬起左臂，那道黑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朕是守源人最后的’容器’。”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叶行舟的脑子飞速运转。
守源人——本源的保管者，三万年前封印邪魔，被天地大道封印了三万年，第149章交接后消散。
守源人的最后容器——
你是说，他低声问，“守源人的力量，有一部分在你身上？”
不是力量。皇帝说，“是’位置’。守源人消散后，天地需要一个’锚点’来维持封印。而这个锚点——”
他看向北方的方向。
“就是朕。”
叶行舟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他想起第157章的发现，“那个封印废墟里的’手’，是你的？”
皇帝说，“三万年前，我在封印废墟里，按下了那只手。那是守源人封印邪魔的最后一道锁。”
但——叶行舟想起陆程的扫描结果，“那只手，已经和邪魔融合了。”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说，“三万年来，邪魔一直在侵蚀那道封印。它吞噬了守源人的锁链，也吞噬了——朕留下的那道手印。”
“所以你——”
所以朕知道邪魔的存在。皇帝说，“从三万年前就知道。朕守着这个秘密，守了三万年。”
他看向瑄王。
而你——他的声音冰冷，“你用叶青玄的锁链，去和邪魔交易。你以为你是在利用它？你是在帮它——撕开朕的封印。”
瑄王的脸彻底没有了血色。
“陛下——”
你截留粮草，买人供血，用精血去喂养叶青玄的锁链——皇帝说，“而那些锁链，正是邪魔用来侵蚀朕封印的工具。”
他一步步走近瑄王。
你不是棋手。他说，“你是邪魔用来撕开朕封印的——刀。”
瑄王瘫坐在地上。
他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张了张，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邪魔做交易，以为自己能借此获得力量，以为自己能在这场博弈中成为赢家。
但到头来——
他只是一把刀。
一把被邪魔用来撕开皇帝封印的刀。
叶行舟，皇帝转向叶行舟，“把他带下去。”
“带去哪？”
天牢。皇帝说，“朕要亲自问他的话。他知道的，比他以为的多。”
叶行舟收起白光长剑，一把提起瑄王的衣领。
他说。
瑄王没有反抗，像个空壳一样，被叶行舟拖出了御书房。
叶行舟走后，御书房里只剩皇帝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向北方的黑雾。
那只巨大的眼睛，依然悬在黑雾中。
但此刻，那只眼睛——
在看朕。皇帝低声说。
他抬起左臂，那道黑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黑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微微颤抖。
你生气了。皇帝对着北方的眼睛说，“你失去了一把刀，又失去了一只手。”
他笑了。
“但你还失去了一样东西——”
他放下左臂，转身走回案前。
“朕的时间。”
北城头。
叶行舟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黑雾。
那只眼睛——依然在盯着天启城。
但叶行舟感觉到，本源在识海里，比之前更强烈地着。
陆程，他低声问，“那只眼睛——在动？”
不是动。陆程说，“是在’收缩’。”
“收缩？”
陆程说，“它收回了所有的’触须’——那些伸进御书房的黑色手掌，被你斩断后，它把剩下的力量全部收回了。”
“它要做什么？”
不知道。陆程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在积蓄力量。”
叶行舟沉默了。
“陆程，皇帝说的’容器’——”
朕是守源人最后的’容器’。陆程重复皇帝的话，“意思是，皇帝的身体里，有一部分守源人的力量。这部分力量，是维持封印的关键。”
“所以邪魔要撕开封印——”
必须先撕开皇帝。陆程说，“瑄王用令牌开缝隙，让邪魔的手伸进来，目的是抓住皇帝，从而撕开他的封印。”
“那皇帝的左臂——”
被黑色手掌抓过。陆程说，“那道黑纹，就是邪魔侵入封印的’种子’。”
叶行舟的脸色变了。
“种子——”
陆程说，“和之前的’种子’一样。邪魔把种子种在皇帝身上，等它发芽，皇帝的封印就会——”
松动。叶行舟接话。
陆程说，“然后，邪魔就能真正进入天启城了。”
叶行舟握紧了拳。
“那怎么办？”
不知道。陆程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皇帝需要你的本源。”
“我的本源？”
陆程说，“本源是’初心’和’相信’的化身，它能净化邪魔的种子。就像之前你给苏念霜和周慎铺防火墙一样。”
叶行舟想了想。
我去找皇帝。他说，“给他铺一道防火墙。”
御书房。
叶行舟回到御书房时，皇帝已经坐在案前，在处理奏折了。
左臂上的黑纹，比之前更深了。
陛下。叶行舟走进门，“您的左臂——”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皇帝放下奏折，“你要给朕铺防火墙。”
叶行舟一愣。
“您——”
朕不是第一天认识你。皇帝说，“你在秦府给苏念霜和周慎铺防火墙的事，朕知道。”
他抬起左臂，把黑纹露出来。
来吧。他说，“朕等你很久了。”
叶行舟走近，蹲下身，本源之光涌出，包裹住皇帝的左臂。
白光渗入皮肤，接触到那道黑纹。
黑纹在白光中颤抖，像是某种活物在挣扎。
它在抵抗。叶行舟说。
正常。皇帝说，“邪魔的种子，不会轻易被净化。”
叶行舟加大本源的输送。
白光越来越亮，黑纹在光芒中一点点萎缩。
但就在黑纹即将消失的瞬间——
皇帝的身体的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黑色。
“陛——”
叶行舟。皇帝开口了。
但那个声音，不是皇帝的声音。
那个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某种亘古的恶意。
“你终于，来了。”
叶行舟的汗毛竖了起来。
“邪魔——”
那个声音说，“朕。”
皇帝的眼白恢复了正常，他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某种恍惚中醒来。
它……他低声说，“它刚才，借朕的嘴说话了。”
它说，‘你终于来了’。叶行舟说，“它认识我？”
它认识你的本源。皇帝说，“三万年来，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净化它种子的人。”
他看向叶行舟。
“你就是那个人。”
叶行舟沉默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载体’。皇帝说，“苏念霜的本源，选择了你当载体。而本源——”
他顿了顿。
“是邪魔唯一的克星。”
叶行舟从御书房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站在皇宫的台阶上，看着东方的鱼肚白。
陆程，他低声问，“邪魔说’你终于来了’——它真的认识我？”
不确定。陆程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在三万年前，就见过本源。”
“三万年前——”
陆程说，“守源人封印它的时候，本源也在场。苏念霜的本源，是千百年轮回唯一认主的存在。邪魔见过它，也害怕它。”
叶行舟想起第149章，苏念霜的本源完全觉醒，守源人说本源是借给苏念霜的，千百世轮回唯一认主。
“所以——”
所以邪魔怕的不是你。陆程说，“是苏念霜的本源，通过你，来到它面前。”
叶行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它就找对人了。他说。
他转过身，看向北方的黑雾。
那只眼睛，依然在盯着天启城。
来吧。叶行舟低声说，“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