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载着苏晏苓往西飞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森林从茂密的阔叶林变成了针阔混交林，树冠的颜色从翠绿变成墨绿，林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
她在水月湖的位置应该降落，可下方除了树还是树，连个水坑都没有。
“不对。”苏晏苓悬停在空中，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份地图玉简，神识探入。
地图上标注的水月湖在外围西侧，是一片月牙形的湖泊，湖面宽阔，从空中应该很容易辨认。可她放眼望去，西边全是连绵的树冠，根本没有湖泊的影子。
“飞过头了？”她皱起眉头，调转方向往回飞。
又飞了一刻钟，还是没看见湖。
森林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在脚下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树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几只她不认识的飞鸟从林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苏晏苓降落到一棵大树的树冠上，收起灵剑，重新研究地图。
地图上的地形和她看到的不太一样，标注水月湖的位置是一片开阔地，可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全是密林。要么是地图年代太久，地形发生了变化，要么是她认错了地标。
“应该是飞偏了。”她把地图收好，从树冠上滑下来，决定步行往西走。
森林里的光线很暗，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阳光只能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零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混杂某种淡淡的花香。
苏晏苓踩着松软的落叶层往西走，脚步放得很轻。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座石殿。
石殿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通体青黑，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殿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阵阁”。
苏晏苓愣了一下。
阵阁？那不是中层才有的东西吗？地图上标注的阵阁在中层西侧，离外围的水月湖有好长一段距离。
她绕着石殿走了一圈，确认没有走错。殿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繁复的符文，灵纹的走向和她在历练塔第149层观摩七级星辰阵时见过的有些相似。
“迷路了，迷到阵阁来了。”苏晏苓站在殿门前，嘴角弯了弯，“也行，反正迟早要来。”
她伸手推门。
殿门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门缝里透出一股微弱的灵元波动，是禁制。石殿被某种阵法保护着，不破解禁制打不开门。
苏晏苓退后两步，仔细打量殿门上的符文。灵纹的走向千回百转，从门楣延伸到门框，从门框延伸到石柱，再从石柱绕回门楣，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她在脑海里将灵纹的走向推演了一遍，然后蹲下来，将手掌贴在殿门基座的石板上。灵元从掌心渗出，顺着灵纹的方向注入。
禁制亮了。
门开了。
殿内比她预想的要大，内部使用了空间拓展之术，实际面积至少有百丈方圆。穹顶高约十丈，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散发柔和的白光。
她举步迈进殿内，殿门在身后无声关上。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有一枚玉简。
苏晏苓走过去，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的瞬间，她被拽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十丈见方，四周是灰蒙蒙的壁障，像被雾气包裹的密室。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块石碑，碑身青黑，表面刻满了灵纹。
石碑前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面容和善，总感觉有些违和，不像是真人。再仔细端详，原来是一尊高阶傀儡，心脏处可以感觉到微弱的灵元波动，不疾不徐。
苏晏苓拱手行礼:“晚辈苏晏苓，见过前辈。”
“老夫青凌，这座阵阁的建造者。”老者捋了捋胡须，“一缕神魂附着于此傀儡，等待有缘人。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破解了殿门外的禁制。那是老夫设下的第一道考验，考验对阵法的基本理解。”
苏晏苓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阵阁中有老夫毕生所学的阵法传承和所获得的阵图，从一级到九级，从基础到精要，应有尽有。”老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不是谁都能拿走。老夫设下了三关考验，通过三关者，可得传承。”
“第一关，破阵。”
老者袖袍一挥，空间中的雾气翻涌起来，在她脚下凝聚成一座阵图。阵图约莫三丈见方，灵纹密密麻麻，少说有上百道。
“此阵名‘迷踪’，三级困阵。半个时辰内破阵，即为通过。”
苏晏苓蹲下来，手掌贴在阵图边缘，神识探入灵纹的走向。
迷踪阵，她在《基础阵法精要》的玉简里见过类似的阵图。这种阵法的原理是利用灵气的循环流动制造幻觉，让被困者迷失方向。破阵的关键是找到阵眼，切断灵气的循环回路。
她的神识顺着灵纹的走向往前推，第一道灵纹走了约莫三尺，分出一个分支；分支又分出两个子分支；子分支延伸了约莫两尺，汇入一道更粗的灵纹。
“阵眼在这儿。”
那道更粗的灵纹是循环回路的主干，灵气的流量是其他灵纹的三倍。阵眼就藏在主干的中段，被一层薄薄的灵气膜包裹着。
苏晏苓将神识凝成一根细针，刺破灵气膜，钉入阵眼。
阵图的光芒猛地一闪，然后像断了电的灯泡一样暗了下去。灵纹一道接一道地熄灭，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最后整座阵图归于沉寂。
老者点了点头:“半盏茶的功夫，不错。第二关，布阵。”
他袖袍一挥，地面上浮现出另一座阵图，比第一座复杂得多。灵纹从上百道增加到三百多道，节点从十多个增加到四十多个。
“完整复刻此阵。时限，一个时辰。”
苏晏苓在阵图前盘膝坐下，先从储物袋里取出空白阵盘，然后用神识将阵图的每一道灵纹都仔细扫描了一遍。
三百多道灵纹，每一道的走向、宽度、深度都必须和原图完全一致。她将阵图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三遍，确认每一个节点都烂熟于心，才开始动手。
第一道灵纹，落笔。灵元凝聚成丝，在阵盘表面缓缓游走，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纹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笔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灵元的输出均匀如丝。
刻到第一百道灵纹时，额头开始沁出汗珠。刻到第二百道时，手指微微发抖。她停下来，服下一颗极品补气丹，闭目调息了一盏茶的功夫，继续刻。
第三百道灵纹刻完，三百六十道灵纹落笔。
她将阵盘放在阵图旁边，灵元注入。阵盘亮起一团青色的光芒，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和地面上阵图的光芒一模一样。
老者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第三关，悟阵。”他袖袍一挥，空间中的雾气散去，露出四面墙壁。每面墙壁上都刻着一座阵图，从左到右，从简单到复杂。
“此四座阵图，乃老夫毕生心血所系。第一座是一级聚灵阵，第二座是三级困阵，第三座是五级杀阵，第四座是七级——老夫也未能完全参透。”老者看着第四面墙壁，目光有些悠远，“你有一个月的时间，能悟多少，算多少。”
苏晏苓走到第一面墙壁前。
聚灵阵，一级阵法，她空间里布了无数遍的东西。墙上的阵图和她在玉简里见过的有些不同，灵纹的走向更加圆融，节点之间的连接更加流畅。
她在墙前站了一刻钟，将阵图的每一道灵纹都印在脑海里。然后走到第二面墙壁前。
三级困阵，比第一关的迷踪阵复杂得多。灵纹的走向千回百转，节点之间互相连接，形成一个网状结构。破阵的关键不是切断节点，是改变灵气的流向。
她在墙前站了半个时辰，将阵图记下。
第三面墙壁前，她站了两个时辰。
五级杀阵，星辰阵的变体。四十九道主灵纹对应四十九颗主星，三百六十道辅灵纹对应三百六十颗辅星。和她之前刻录过的五级星辰阵有些相似，灵纹的走向和节点的位置却完全不同。
“这套星辰阵更加注重杀伐之力。”她蹲在墙壁前，用手指在虚空中描摹灵纹的走向，“星光不是从阵基向上延伸，是从穹顶向下投射，从上而下，压制对手。”
第四面墙壁前，她站了很久。
七级阵法的灵纹不是刻在墙壁上的，是悬浮在墙壁表面的，灵纹在三维空间中流转，从平面变成了立体。
灵纹的走向不再是线性的，是螺旋形的，从阵眼出发，向外盘旋，越盘越大，最后覆盖了整面墙壁。螺旋形的灵纹在旋转中互相交错、互相影响，形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结构。
苏晏苓盯着那面墙壁，看着灵纹在三维空间中流转。
她试着将灵纹的走向在脑海中拆解，从最外层的螺旋开始，一层一层往里剥。剥到第三层时，灵纹的走向忽然反转，从顺时针变成了逆时针，和前面的灵纹形成了交叉。
“空间折叠。”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道阵法的灵纹是在空间中折叠的。灵纹在墙壁表面走了一段，然后折叠到墙壁内部，再折叠出来，继续走。她看不见墙壁内部的部分，只能看见从墙壁表面露出的片段，就像看见冰山的一角，大部分藏在水面以下。
苏晏苓闭上眼睛。
她试着用神识探入墙壁内部，灵纹的走向在神识中渐渐清晰起来，一层一层地在墙壁内部折叠、展开、再折叠。最核心的部分在墙壁的最深处，灵纹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球。
“阵眼在墙壁内部。”
她睁开眼睛，盯着那面墙壁。以她现在的阵法造诣，根本破解不了七级阵法，甚至连完整的阵图都看不全。
但她可以记。
记下她能看到的所有片段，等阵法造诣够了，再把这些片段拼凑起来。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神识探入墙壁，一道一道地将灵纹的走向录入玉简。能看清的部分全部录入，看不清的部分在玉简中留下空白。
录入完最后一道灵纹，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
苏晏苓退出空间，站在阵阁的石殿中。
老者看着苏晏苓，嘴角弯了弯:“三关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