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沉声开口:
“别慌,不是成年的大老虎,是刚成年的虎崽子。”
“老虎四岁初长成,体格骨架还没彻底长开,要到五岁才能完全成型、褪去幼态。”
“刚才这声啸,气场足、凶性盛,”
“但底蕴不足、尾音发飘,”
“没有成年猛虎那种震彻山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厚重威慑,”
“是刚迈入成年,处于过渡期的小虎。”
林东升心头更是一沉,脸色愈发难看。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沉稳老练的成年猛虎,
恰恰是这种刚成年的半大老虎!
这类虎崽子,相当于叛逆少年,
凶性爆棚戾气重,
天不怕地不怕,做事毫无章法,不按常理出牌,莽撞又疯狂!
成年老虎捕猎谨慎,懂得隐忍取舍。
可这半大的小虎,仗着天生强悍的体魄,肆意妄为,攻击性拉满,
见物就猎,见人就攻,
压根不讲任何山林规矩!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林东升心底忍不住暗骂一声。
今天是祸福相依。
幸运的是顺利捕猎马鹿,不虚此行;
可倒霉的是,偏偏撞上了最不讲理的虎!
他快速扫视周遭。
方才众人开膛放血,整片山谷血腥味浓郁,顺着风飘散四方。
正常情况下,
若是遇上成年猛虎、豺狼、猞猁这类老练猛兽,闻到浓郁血腥味,
必然会优先选择就近啃食鹿肉饱餐一顿,
被食物吸引,暂时忽略人类踪迹,众人还有充足的逃生时间。
可问题就出在这是叛逆虎!
这岁数的虎野性强、
戾气重,
饥饿、
躁动、
好斗,
说不定压根不贪恋现成的鹿肉,
反而会被人类的气息吸引,主动寻衅开战!
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林东升余光扫过几个儿子,个个脸色发白、眼神慌乱,
年纪最小的老七、老六、老五更是身体微微发抖,
显然是被虎啸吓破了胆。
他必须稳住局面:
“都别乱!”
“听我说!”
“老虎极速七八十公里每小时,”
“这满谷雪根本挡不住它的速度,跑不过更耗不起!”
“别想着拿枪硬刚、更别想着徒手搏斗!”
“老虎一巴掌一吨多重,能跑能跳能爬树,”
“是山林扛把子,咱压根招惹不起!”
老大看着林东升凝重的神色,越看越心慌,
生怕林东升一时上头要跟老虎硬拼,瞬间急红了眼,
上前一把死死抓住林东升的胳膊,急声劝阻:
“爹!你可别犯浑!”
“咱啥都不要了,保命要紧!”
“多大的老虎都不是咱能对付的!”
“娘走得早,你要是再出点啥事,俺们一家子可咋活啊!”
老大这辈子第一次违抗林东升的意思,拽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拼命想把人拉走。
“我心里有数!”
林东升一把甩开他的手:
“老大!”
“你带着弟弟,顺着西侧陡坡往下跑,一路直奔山下!我带着大黄!”
“不管身后有任何声音,”|
“千万别回头、别停顿、别折返!”
“一口气冲下山!听懂没有!”
老大愣在原地,第一次硬着头皮反驳:
“俺不听!”
“要走一起走!”
“凭啥你一个人留下!”
此刻生死关头,老大愣是寸步不让,执拗得吓人。
林东升急得心口冒烟,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时间每流逝一秒,危险就逼近一分,
根本没时间跟孩子拉扯啰嗦。
“没时间跟你犟嘴!”
“再墨迹咱爷八个全得交代在这!”
反手抽出刀,一刀割下两条鹿腿!
一条鹿腿重重扔在原地雪地上,用以诱惑老虎拖延时间!
另一条鹿腿被他单手扛在肩头,沉声道:
“我往对面山坳跑,引开老虎注意力!”
“你们抓紧下山!”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
赌这头叛逆期小虎虽凶,
却依旧逃不过野兽贪食的本能,会被鹿肉吸引;
赌它就算执意寻衅,也会优先追击带着猎物的自己,放过一众孩子!
“快跑!!!”
林东升最后扫了一眼七个儿子,沉声爆喝一声,转身扛着鹿腿,
踏着雪,朝着对面无人的山头飞速狂奔!
老大几人站在原地,眼眶通红,
看着父亲背影,想追不敢追、想留不能留,
只能咬牙攥紧拳头,带着担忧顺着陡坡拼命往山下狂奔!
父子几人撤离。
林东升引开危险,前后不过三分钟。
寂静的山谷深处,细碎的踩雪声由远及近传来。
“哗啦、哗啦——”
厚重积雪被巨大的脚掌碾压,发出沉闷的碎雪声响,
每一声都压迫感十足。
下一秒,
一道威猛的身影,接连几个大跳,
骤然落在父子几人方才停留的雪地之上!
体型如同小牛犊子般壮硕,浑身黄黑相间的皮毛浓密发亮,纹路清晰,
额间天然生成的“王”字纹路震慑人心。
短耳圆鼻,虎口宽阔,
利爪收放自如,四肢粗壮有力,
每一寸肌理都透着顶尖猛兽的强悍与爆发力。
正是一头刚成年、处于叛逆凶戾期的东北猛虎!
落地后,鼻头不停快速抽动,
仔细嗅闻着周遭残留的气息,漆黑的虎眸扫视着凌乱的雪地。
雪地上,那条新鲜的鹿腿摆在眼前。
可这头叛逆期的小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半点没有低头吃的意思。
对它而言,现成的肉毫无吸引力,
方才逃窜的的动静,才是最让它觊觎的猎物!
短暂辨别气息,锁定追击方向后,猛虎头颅高高扬起,再次爆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啸声!
“嗷————!!!”
下一刻,
它四肢发力纵身跃起,踏着积雪,
头也不回地朝着林东升奔逃的山头追去!
林东升踩着没过脚踝的厚积雪,铆足了劲儿往对面山坳疯跑,
身上的棉袄被寒风灌得鼓鼓囊囊,刺骨的凉气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凉得人打哆嗦。
他半点儿不敢回头,脚下更是一刻不敢停。
刚才那一声虎啸,
足以震碎整片山林的平静,
那股凌驾百兽的凶戾威压,死死黏在后背,像一双死神的眼睛,锁定了他的踪迹。
脚下积雪松软湿滑,
每一步踏出都要深陷大半,
拔腿都要耗费成倍力气。
可林东升脚下速度丝毫不减,暴涨的力气,
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沉重的身躯在雪地里疾掠,带起两道长长的雪浪。
肩头扛着的鹿腿血气顺着皮肉渗出来,顺着北风四下飘散。
这是他唯一的诱饵,
也是唯一能拖住那头叛逆期小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