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炖鲤鱼、锅包肉也陆续上齐了,满满一桌子菜,盘子摞盘子,看着就壮观。
爷五个甩开腮帮子造,
酒喝了一缸又一缸,饭添了一碗又一碗,汽水也喝得滋滋响。
从早上出来走到现在,
又搬货又算账的,早就饿透了,
再加上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
那饭量,真不是盖的。
等最后一屉牛肉蒸饺吃完,桌上已经杯盘狼藉了。
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连菜汤都拌米饭吃了,
二十一个酒缸空了大半,五瓶汽水也见了底。
四个小子都靠在椅背上,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不是汽水那种轻飘飘的嗝,
是实打实的、从胃里泛上来的饱嗝,一个接一个。
老大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爹,俺长这么大,头回吃得这么饱。”
“瞅你那点出息。”
林东升笑着骂了一句,其实他自己也吃得不少,
浑身暖烘烘的,酒劲也上来了点,舒坦。
他抬手冲柜台那边喊:
“老板,算账!”
老板乐呵呵地走过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空酒缸,
心里也暗自咋舌——这爷五个是真能造啊,
五个菜俩肘子二十一缸酒,
还有三十碗米饭五瓶汽水,再加那么多的菜,居然全造光了?
他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
“酒两块一,五瓶汽水一块,”
“三十碗米饭一块五,菜是……一共十五块五毛七。”
算完他抬头问:
“有粮票吗?”
“有。”
林东升点点头,从兜里数出十五块五毛七,又摸出相应的粮票、油票,一并撂在桌子上。
老板点了点,数目对得上,笑着收了起来:
“好嘞!”
“吃好了啊?下次再来!”
“走了。”
林东升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咔咔响。
四个小子也慢悠悠站起来,
老二还打了个酒嗝,酒气混着肉香散开来,他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父子几个出了饭馆,外头的风一吹,
酒劲散了点,脑子更清醒了。
爬犁就停在饭馆墙根底下,货物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
帮着看爬犁的小王正蹲在那儿搓手,
见他们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回店里了。
“走,回家。”
林东升一挥手,老大在前面拉,老二老三在两边扶,老四跟在后面压阵,
四个人拉着一爬犁货,顺着街道往镇外走。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街上人少了不少,
两边的杂货铺、裁缝铺陆陆续续上门板,打算早点回家,
天光一点点发灰,风也更凉了,
吹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镇子不大,没走十分钟就出了街口,
眼前就是砂石土路,
两边是林子,黑压压一片,跟排着队的人影似的,看着有点瘆人。
走了也就二里地的功夫,林东升耳朵动了动。
身后不对劲。
刚开始是细碎的脚步声,远远坠着,
后来见他们走得稳,脚步声就越来越近,越来越杂,
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发出来的,少说也有十来个。
他脚步没停,
用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影影绰绰十来道黑影,脚步明显加快了,
正往这边撵,
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林东升拍了拍肩膀上落的雪沫子,
转过身。
四个儿子本来正闷头拉爬犁,见爹突然转身,也齐刷刷停住脚步,跟着回过头去。
“都注意点,饭后消食的来了。”
林东升语气淡淡的,跟说“吃饭了”似的随意,
“都听指挥,别虎了吧唧瞎往上冲,听见没?”
“好嘞爹!都听你的!”
四个小子齐声应着,把爬犁往路边一靠,摩拳擦掌,眼里冒着光,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天天在家练早就憋坏了,
今儿个可算有活靶子了。
身后那十来个人见他们停下了,也跟着刹住了脚,
齐刷刷停在大概八米远的地方。
为首的狗哥往前跨了一步,黑棉袄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横肉抖了抖,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虎子从后面挤到前头,手里拎着那把大斧头,
“嘡啷”
一声甩了甩胳膊,
斧头垂在身侧,斧刃的寒光在阴天里泛着冷意,格外扎眼。
“爷们儿,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找你应应急!”
狗哥抬着下巴,伸手指着林东升的挎兜,语气横得不行,
“赶紧把你那装钱的兜子给俺……俺艹!”
话刚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壳了,
最后俩字直接变了调,带着点破音。
就见林东升左胳膊原本夹着的麻布卷,这会儿左手攥着朝前的一端,往后一抵,正好顶在自己左肋上。
紧接着他左手顺着麻布往下一撸—— 麻布“唰”地滑下来,露出里头乌黑锃亮的枪托。
他右手稳稳攥住枪托,顺势往外一抽,
左手扶着枪身,跟侠客拔剑似的。
等狗哥那句“给俺”刚出口半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稳稳对准了他的脑门。
空气就凝住了。
狗哥身后的小弟们当场就懵了,
往前凑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有两个胆子小的,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们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拦过商贩,劫过路人,还头回碰见这么硬的茬子。
被劫的不慌不忙,反倒直接掏枪?
老子话都没说完,他枪就架好了!!
这特么哪是乡下打猎的,这是专门等着他们上钩的吧!
狗哥嘴唇子直哆嗦,刚才的横劲儿烟消云散,后背“唰”地就冒了一层冷汗,
棉袄里面的衬衣瞬间就湿了,凉飕飕地贴在背上。
他张了张嘴,
想赔两句好话,
想服软认栽,
可嗓子眼跟堵了棉花似的,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这年头在荒郊野外被猎枪崩了,那真是白死。
往沟子里一扔,喂了狼,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上哪儿说理去?
就在这时候,
老大往前猛跨一步,声如洪钟,指着拎斧头的虎子大喝一声:
“你拿的啥玩意儿?!放下!”
林东升手腕微微一偏,枪口“唰”地就移了过去,稳稳锁死虎子的胸口。
虎子本来还拿着斧头耍横,
觉得自己块头大,一斧子下去谁都扛不住。
可被黑洞洞的枪口一对准,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他手一哆嗦——
“哐当!”
大斧头结结实实砸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小坑,雪沫子溅起老高。
虎子脸都白了,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下意识举了起来,跟投降似的,刚才的嚣张劲儿半点不剩。
老二一看这架势,更来劲了。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震得地上的雪都颤了颤,伸手指着狗哥,嗓门比老大还亮:
“你刚才比比啥玩意儿?”
“啊?”
“再给爷说一遍?”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老二本就人高马大,嗓门又洪亮,
这一嗓子吼出来,跟炸雷似的,吓得狗哥身子都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