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老四没说话,但都悄悄攥紧了拳头,
腰杆也挺得更直了,眼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他们天天在家练拳站桩,
早就想找个机会试试手了。
而饭馆对面的黑胡同里,靠墙根蹲着十来个人,
个个缩着脖子抄着手,棉袄上打满了补丁,鞋帮子上沾着雪泥,冻得嘶嘶哈哈的。
胡同背阴,风顺着巷口往里灌,跟小刀子似的刮脸,
墙根结着厚厚的冰溜子,地上的雪踩得稀烂,冻成了凹凸不平的冰壳子,踩上去咔咔作响。
这时,一个穿黑棉袄、戴狗皮帽子的小子猫着腰从胡同口溜进来,
跑得有点急,呼哧带喘的。
蹲在最中间那个穿藏青色棉袄的男人——也就是这帮人的头,人称狗哥,
抬了抬眼皮,吐掉嘴里的烟屁股,
火星子落在雪地里“滋”的一声灭了。
“咋样?”
“那五个人还在里头吃呢?”
狗哥声音压得低,哑着嗓子问。
“嗯呐!还造呢!”
狗皮帽子小子一脸猥琐,搓了搓冻红的手,
“狗哥,那伙人指定是卖皮子挣大钱了!”
“点了一桌子硬菜,又是肘子又是肉的,还点了二十多缸人参酒!”
“老阔气了!”
“钱指定没少揣!”
狗哥“嗯”了一声,没立马表态,
转头看向最里面墙角蹲着的另一个黑棉袄男人——这是他的副手,心思细。
“老黑,你咋看?干不干?”
叫老黑的男人慢慢抬起头,眼神阴沉沉的,点了点头:
“干。
“瞅着他们都是乡下屯子来的,不是镇上的人。”
“卖了那么大的皮子,钱少不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是……领头那个胳肢窝夹的长条玩意儿,不知道是不是枪。”
“还有那四个大高个,虎背熊腰的,”
“看着不好弄,有点难整。”
……
“一把枪怕啥?”
狗哥冷冷一笑,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说啥今天也得截他一票!”
“十来个人还干不过五个?”
“冲上去一拥而上,给他摁住了,枪都来不及开!”
“再说了,真开枪他敢吗?”
“荒郊野外的,打死人他也跑不了。”
“我瞅着那领头的斯斯文文的,不像敢下死手的主儿。”
这帮人都是周边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日里就干些偷鸡摸狗、拦路打劫的勾当,
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
一把猎枪还真吓不住他们。
狗哥说着,伸手拍了拍身旁那个光头大汉的肩膀。
这汉子一脸横肉,眼露凶光,块头比老大还壮一圈,是这帮人里最能打的,外号虎子。
“虎子,待会儿冲上去就看你的了。”
“先把那四个大个子拦住,”
“我去对付领头的,把钱抢过来。”
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伸手从脚边提起一把大斧头。
那斧头分量十足,斧刃磨得寒光闪闪,
少说也有二十斤重,要卖废铁都能值俩钱。
虎子单手握着斧柄,
在身前挽了个斧花,寒光“唰”地闪过,带起一阵风。
“狗哥你就瞧好吧!”
“不就五个人么?”
“看俺一斧头一个,全给他们撂倒!”
他声音粗嘎,一脸凶相,
“抢了钱,咱哥几个好好去喝一顿!”
……
“好!”
“就等你这句话!”狗哥一拍大腿,眼里闪着贪光,
“等他们出了镇,”
“往南边那儿林子走的时候咱就动手。”
“那地方偏,没人路过,干完就撤,神不知鬼不觉。”
十来个人纷纷点头,眼里都带着贪婪的光。
这么大的肥羊,可遇不可求,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们蹲在墙根等着,冻得直跺脚,时不时有人探出头往饭馆门口瞅一眼,
个个摩拳擦掌,就等林东升他们出来。
……
饭馆里这会儿正热闹。
溜干豆腐吃了大半,红焖肉也端上来了。
又是一大盘子,
码得整整齐齐的方块肉,枣红色油光锃亮,
肥的部分透亮,瘦的部分紧实,汤汁浓稠得能挂在肉上,
一掀开盖子,
肉香混着酱香直接冲脑门。
老三脸上终于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他们在家野猪肉倒是没少吃,
可野猪大多都是瘦肉,柴得很,很少有这么厚的肥膘。
这年头,肥肉可比金贵多了,
香啊,解馋啊,顶饱啊。
家猪肉的香,野猪肉根本比不了。
“老板,再给我们整五瓶汽水!”
林东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好嘞!橘子味的行不?”
“行!”
没一会儿,五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摆到了桌上。
林东升拿过小瓷勺,往自己碗里盛了几块红焖肉,连肉带汤浇在米饭上,
拿着勺子拌了拌,油乎乎的米饭裹着肉汁,
往嘴里一送,咸香软糯,肥肉入口即化,一点不腻。
“嗯,这肉炖得到位。”
他点点头,慢慢吃着。
老大四人有样学样,也拿勺子往碗里舀肉拌饭,大口大口往嘴里炫,米饭混着肉汁,香得他们连话都顾不上说,呼噜呼噜的。
等红烧肘子端上来的时候,
溜干豆腐和红焖肉已经下去大半了。
俩大肘子,酱红色的,皮肉颤巍巍的,炖得脱了骨,用筷子一戳就能透,肉香混着料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林东升拿起一个,直接上手抱着啃。
肘子皮软糯粘嘴,肥而不腻,
瘦肉炖得丝丝入味,一抿就化,油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随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吃得痛快。
四个小子也不客气,一人抓一个就啃,油蹭得满脸都是,也不在乎,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嗦得干干净净。
老二啃完半只肘子,抹了抹嘴,端起酒缸喝了一大口,
砸砸嘴,忽然想起啥似的,凑过来问:
“爹,俺一直想问,为啥那铜胆比草胆贵那么多啊?”
“不都是黑瞎子胆吗?”
“差好几百呢!”
……
“不知道吧?”
林东升放下骨头,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这玩意儿讲究多了。”
“铜胆成色好,胆汁浓,药劲足,”
“比普通草胆效果好得多,”
“也更稀少,供销社一年也收不着几颗,没啥固定价。”
“你没瞅见么,李老头看见铜胆就回屋了,”
“我估摸着是打电话问县里去了。”
“今天正哥不在,估摸是陪婆娘回娘家了,不然价还能再往上抬抬。”
心里又想起张暖暖。
以后家里再打着熊,取胆、处理、炮制都不用愁了,
人家姑娘门儿清,
比供销社收的那些半吊子员工专业多了。
这波,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