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升抬脚轻轻踹了它屁股一下,没使劲:
“去去去,今天没你事儿,”
“给你放假一天,”
“在家好好看院子,别跟个跟屁虫似的。”
大黄像是听懂了,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夹着尾巴往后退了两步,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眼巴巴瞅着他。
“瞅啥瞅?”
林东升瞪它一眼,
“上次进山吓得屎尿齐出,忘了?”
“在家待着喂你骨头,再瞎转悠,晚上连棒子面都不给你。”
说罢他不再搭理这怂狗,冲身后几个儿子一摆手:
“走!”
一行八人抬脚出了院门,踩着村道上的积雪咯吱咯吱往山边走。
正月日头短,刚过晌午没多久,天光就有点发沉,
山风顺着山沟子往脖子里灌,凉得人一缩脖子,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子,清冽得很。
道边柴火垛旁边,
几个纳鞋底的老娘们瞅见他们背着武器往山去,
又开始交头接耳,嘴里嘀嘀咕咕的,
林东升也懒得搭理,脚步没停径直往山边走。
进了山,林子立马密了起来,
几人脚步放轻,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跛子林深处走——李卫国唠嗑时提的那一嘴,说跛子林深处有老熊仓子,
林东升记在了心里,今儿个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正走着,老七脚底下一滑,差点坐雪地里,幸亏老五伸手拽了他一把,低声道:
“小心点,别咋咋呼呼的,”
“把肉惊跑了,看爹咋收拾你。”
老七吐了吐舌头,赶紧攥紧了手里的弓,不敢再瞎蹦跶。
就在这时,林东升忽然脚步一顿,蹲下身去,指尖拂过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蹄印。
那蹄印分着小叉,巴掌大小,
来来回回踩得雪壳子都硬了,一看就是常走的道。
“咦?”
他嘴里发出一声轻咦,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咋了爹?”
老大赶紧凑过来,也蹲下身瞅,盯着雪地上的印子看了两秒,立马也乐了,
“爹!这是傻狍子脚印吧?!”
“嗯呐,眼神还行,没白瞎你俩大眼珠子。”
林东升点点头,手指顺着蹄印往前划了划,
“看这痕迹,两大一小,一家三口,刚过去没多大功夫,雪边子还没冻上呢。”
“好家伙!刚进山就碰上货了?”
老二也凑了过来,搓着大手一脸兴奋,声音都没压住,
“这玩意儿傻得很,咱凑过去直接给它来一下,准跑不了!”
林东升斜他一眼:
“就你能咋呼,再嚷嚷把玩意儿惊跑了,回去你多站俩时辰桩。”
老二立马捂住嘴,不敢吱声了,脸憋得通红。
几人猫着腰,顺着狍子脚印往前摸,脚步放得极轻,踩着厚雪连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走了约莫三百来米,透过树枝缝隙,
果然看见前头空地上站着三只傻狍子,棕黄色的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两大一小正低着头啃雪底下的枯草,
小狍子还时不时蹦跶两下,
用脑袋蹭蹭大狍子的脖子,玩得正欢,
压根没察觉危险临近。
林东升打了个手势,几人立马停住脚步,躲在树干后面。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严肃:
“这三只你们用弓解决,尽量往眼睛、心口射,一击必杀,别让玩意儿遭罪。”
“七个人七支箭,要是干不死三只狍子,”
“回家全员加一个小时站桩,”
“听明白没?”
七个小子:“……”
老七偷偷垮了脸,心里直犯嘀咕,七箭射三只,哪能那么准啊?
可他不敢顶嘴,只能握紧了手里的弓。
老大倒是稳,眯着眼瞅了瞅前面狍子的距离和方位,
又回头给几个弟弟分配任务,
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
“老二、老六,你俩射最小的那只,瞄准脑袋;”
“老四、老五、老七,你们仨射左边那只大的,往心口招呼;
“剩下右边那只,俺和老三来。”
“都听俺口令,别乱射,惊跑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几人纷纷点头,拉着弓又悄悄往前挪了十来步,找好掩体蹲稳了,弓弦拉满,
“准备——”
老大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射!”
咻!咻!咻!
七支箭矢几乎同时离弦,带着破空的锐响,齐刷刷朝着三只狍子飞了过去!
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嗷——!”
最前面的大狍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蹦跶了两下,腿一软就栽倒在了雪地里,
身上插着三根箭,一支正中眼睛,
另外两支扎在脖子上,
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染红了底下的白雪。
另外两只也没好到哪去,小狍子身上插了两支箭,疼得直蹦跶,
没跑两步就一头栽倒,蹬了蹬腿就不动了;
剩下那只大的挨了两箭,
一支扎在肩膀上,一支擦着耳朵过去,吓得它转身就想跑,刚迈出去两步,
老四眼疾手快又补了一箭,正中后腰,那狍子晃了晃,扑通一声栽进了雪窝子。
前后不过几秒钟,三只狍子尽数倒地,
雪地上红的白的混在一块儿。
“中了!都中了!”
老七差点蹦起来,被老大一眼瞪了回去,才赶紧捂住嘴,肩膀还乐得一耸一耸的。
老二很自觉,抽出别在腰后的侵刀,几步就走了过去,
踩着狍子的脖子,手起刀落就给放了血,
其他几个也赶紧上前帮忙,摁腿的摁腿,扶身子的扶身子,
三下五除二就开了膛,把内脏掏出来扔在一边——这玩意儿带回去也是喂狗的货。
热气从狍子肚子里冒出来,遇着冷空立马化成一团白汽。
老大伸手翻了翻狍子的膘,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雪沫子,咧嘴冲林东升笑:
“爹,刚进来就有收获,这趟可真不亏!”
“这狍子膘还挺厚,炖着吃指定香。”
林东升走过去,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只狍子,又瞅了瞅箭支的落点,心里还算满意,嘴上却不饶人:
“还行吧,这箭法终于能看了,”
“搁前几天,指不定得射屁股上。”
“别搁这儿磨蹭了,赶紧收拾直接埋树底下,大头还在后面呢,别因小失大。”
“知道了爹!”
几人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狍子肚子里塞了两把雪降温,
又用藤条捆了腿,
先搁在一边的树底下藏好,等回头一块儿拉。
收拾完了拍拍手上的雪,继续跟着林东升往林子深处走。
越往跛子林里走,树越粗,雪也越深,有些地方没到了小腿肚子,走起来格外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