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愣了愣，瞅了瞅狗窝里的大黑，又瞅了瞅老丈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起昨天打的熊肉，赶紧冲屋里喊：
“老七！去给你外公送十斤熊肉去！刚刚忘了给他拿！”
“哎！知道了爹！”
老七从屋里跑出来，拎着肉就追出去了。
打发走了老七，林东升转身进了屋。
苏晚晴正带着秋秋在炕上学写字，赵梅和刘艳在收拾屋子、缝补衣服。
“晚晴，你带着秋秋好好练字，别让她总走神，”
“还有，你们现在主要的就是备考，尽量多花点时间在看书上面。”
林东升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林叔。”
他又走到外屋，冲老大几个吩咐：
“老大，你们几个把狼骨头敲碎了，磨成粉。”
“越细越好，待会儿有用。”
“好嘞爹！”
几个儿子立马忙活起来，找锤子的找锤子，搬磨盘的搬磨盘，叮叮当当的。
林东升自己也没闲着，
把带回来的中药材一一摊开，挑拣干净，也准备磨成粉。
院里有个小石磨，是以前专门用来加工药材的，不大，磨细粉正好。
狼骨硬，得先敲成小块，再上磨慢慢碾。
老大老二轮着推磨，石磨嗡嗡地转，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东升则在灶房里烧火，大铁锅添上水，
坐在灶门口，一边添柴一边琢磨事。
等水烧得温热了，他把剁碎的狼肉倒进去煮，煮得烂烂的，用勺子搅成肉糜。
然后往里抓了两大捧棒子面、两捧豆面，搅和均匀了，
再舀进去几勺磨好的肉粉、狼骨粉，
最后倒进磨细的中药粉，
加了一点点盐，拿着大铲子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拌。
锅里的糊糊慢慢变得浓稠，肉香混着谷物香和淡淡的药香飘出来，闻着还挺香。
这锅肉棒子面糊糊，其实就是特制的药膳狗粮。
肉补五脏、厚肠胃、填精髓，狼骨强筋健骨、益气壮腰，再加几味强健筋骨的草药，长期喂狗，狗的骨架能长得更壮，耐力也更好。
这法子还是张暖暖给的，
他本来只想随便对付喂喂，没想到人家直接给了个专业方子。
林东升心里盘算着，等大黑生了崽子，
从小就喂这个，再大点搭配生肉训，
长大了指定是好猎犬，进山打猎绝对得力。
搅得差不多了，他把火撤了，让糊糊在锅里温着，自己掏了根烟点上，靠在门框上抽。
抽着抽着，想起张暖暖开的那张补气血的方子，
便从怀里掏出来，凑着光仔细看。
前面的药材都还好说，黄芪、当归、党参这些，供销社或多或少能买到，就是量少点，张家也还有些。
可看到最下面的药引子，
林东升一下就皱起了眉，烟都差点掉地上。
特么的！
药引子是人参？
还得是最少五十年份的野山参？
我靠了个北！
这大冬天的，冰天雪地，他上哪去找五十年的野山参去？
这不是难为人吗！
林东升长长叹了口气，把方子折起来揣回怀里，头疼得很。
没有药引子，这方子效果就得大打折扣，
给儿子们调理身子的事，就得往后拖。
可这冰天雪地的，总不能进山挖人参吧？
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挖不出来，土都冻得比石头还硬。
他正琢磨着呢，老六从外面进来，搓着手问：
“爹，中午饭咋整啊？”
林东升回过神，摆了摆手：
“做中午饭吧，今天吃面，手擀面，你去整。卤子用熊肉丁做，再放点酸菜，香。”
“哎！好嘞！”
老六应了一声，乐呵呵地去和面了。
林东升靠在门框上，看着院里几个儿子忙活，听着石磨嗡嗡转的声音，闻着锅里的肉香，心里却还在惦记那株五十年的野山参。
这玩意儿，可真是个难题。
难不成，真得等开春雪化了，进深山老林里碰碰运气？
他弹了弹烟灰，望着远处的雪山，眼神沉了沉。
开春进山，看来得提前好好筹划筹划了。
……
晌午的手擀面吃得满屋子热气，大铁锅里的熊肉酸菜卤子还咕嘟咕嘟冒着泡，金黄的油花浮在汤面上，混着酸菜的酸香，勾得人直舔嘴唇。
七个小子捧着大海碗，呼噜噜造得满头汗，
连汤带面吃了个底朝天，碗都舔得发亮，跟洗过似的。
苏晚晴三人也吃得眉眼舒展，自打来了林家，顿顿有干有稀、有肉有菜，
别说窝头野菜，
就连细粮都没断过，日子过得比在知青点时强了百倍。
“都吃好了？”
“吃好了就撂那儿吧，我们来收拾。”
苏晚晴率先放下筷子，随手把鬓角碎发别到耳后，挽起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子。
赵梅和刘艳也紧跟着起身，把炕桌上的碗碟摞成一摞，
又拿抹布把炕桌擦得干干净净，连点面汤印子都没留下。
仨人脚步轻快地端着碗筷往灶房去，
林东升靠在里屋门框上，指尖夹着半根饭后烟，慢悠悠抽了一口，淡蓝色的烟圈顺着房梁往上飘。
他看着灶房里仨姑娘忙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挑。
搁上辈子这时候，家里冷锅冷灶，
七个小子饿得嗷嗷叫，连碗热汤都喝不上，哪敢想能有如今这光景？
仨儿媳妇虽说都是知青出身，可一点不娇气，洗衣做饭、缝补浆洗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性子也正，知道感恩。
林东升心里暗道，这亲没白定，
往后日子长着呢，好好待儿媳妇，亏不了。
他把烟蒂往脚底下一碾，抬脚进了外屋，冲院里喊了一嗓子：
“老大！老二！”
“都别磨蹭了，收拾家伙事儿，准备进山！”
“哎！知道了爹！”
院里立马传来此起彼伏的应声，刚才还蹲在墙根唠嗑的几个小子，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找弓的找弓，摸箭的摸箭。
老七年纪小，跑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被老六伸手薅了一把，才没摔个狗啃屎。
林东升回屋把撅把子猎枪摘下来，摩挲着冰凉的枪身，
又摸出几颗独头弹揣进棉袄内侧的兜里，贴身放着暖乎，省得冻得手僵拿不住。
刚走到院门口，
就见大黄摇着尾巴凑了过来，围着他脚边转圈圈，鼻子一个劲往他裤腿上蹭，嘴里哼哼唧唧的，摆明了想跟着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