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仨人也吓了一跳,站在炕边手足无措。
她们不知道林东升为啥突然发火,可也能感觉到屋里沉下来的气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苏晚晴手心一下子就攥紧了。
林勇是她的未婚夫,她自然跟着揪心。
可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不就是一句“想动手”吗?
怎么就惹得林叔发这么大的火?
这话到底犯了啥忌讳?
想去劝吧,现在名分还不合适;
不劝吧,看着老大跪在那儿,心里又揪得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林东升没看跪在地上的老大,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剩下六个儿子,一个一个看过去,眼神沉得厉害。
“我教你们练拳,让你们锻炼身体,是让你们自保,是让你们能扛起这个家,”
……
“不是让你们变自大,”
“不是让你们成天想着跟谁比试,”
“更不是让你们变傲慢!”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林勇,我问你,你知道进村的是啥野牲口吗?”
“是一头狼,还是一群狼?”
“是野猪,还是黑瞎子?”
“甚至是老虎?”
“还是一群拿着枪的土匪!”
……
“啥都不知道,你就敢喊着要动手?”
“跟谁动手?”
“你能打赢谁?”
“要是来只东北虎,或者来个十几头的大狼群,你上去干?”
“是想去大杀四方,还是想去送死?!”
最后一句话陡然加重,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
老大跪在地上,脑袋埋得更低了,脖子都红了,闷声闷气地挤出几个字:
“爹……俺……打不赢……”
“知道打不赢还瞎嚷嚷?”
林东升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老大身后,直直看向苏晚晴,
“你看看你后面站着的是谁?”
“晚晴现在是你未婚妻,是没过门的媳妇。”
……
“你要是逞能死了,你知道屯里人会戳她脊梁骨说啥吗?”
“说她命硬,说她还没过门就克死男人!”
“你懂不懂?!”
……
“你让她以后在屯子里怎么抬头?”
“怎么活?!”
“马上就要成家的人了,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
“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你身边的人,想想你的媳妇、你的家人。”
“别脑子一热就往前冲,你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咋办?”
这话一说出口,苏晚晴浑身猛地一颤。
她怔怔地看着林东升,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本来以为,林叔发火是嫌老大鲁莽、不懂事。
万万没想到,林叔生气的根源,居然是为了她。
是怕老大出事,坏了她的名声,让她以后没法做人。
多久了?
下乡这两年,吃苦受气,被人指指点点,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都没人替她想过这些。
没人在意她会不会受委屈,没人在意她以后能不能好好活。
可林叔,一个名义上的公公,
居然把这些都想到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她撑腰。
苏晚晴咬着嘴唇,抬手抹眼泪,可越抹眼泪流得越凶,心里又酸又暖,堵得慌。
老大也懵了,他慢慢转过头,看见苏晚晴站在那儿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是憨,可他不傻。
他光顾着自己逞能,压根就没想起晚晴。
爹说得对,他要是真出事了,晚晴咋办?
“啪!”
老大抬起手,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声音脆响,半边脸瞬间就红了。
“爹,俺错了!”
“俺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晚晴!”
他声音发哑,脑袋垂得更低了,
“俺以后再也不逞能了,啥都听爹的!”
“不需要跟我道歉。”
林东升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死了我顶多受累给你挖个坟,哭的人是你未来媳妇。”
“自己滚后院去,扎马步站桩,站到天亮。”
“老子还不想这么早就给儿子挖坟。”
“是!”
老大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就往后院走,路过苏晚晴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想说话又没好意思说,攥了攥拳头,快步出去了。
“老二、老三,跟我走。”
林东升没再多说,拎着猎枪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低头瞅了瞅趴在门两边的大黑和大黄。
大黑站得笔直,耳朵竖得老高,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眼神警惕地盯着院外黑暗处,沉稳得很,半点不慌。
大黄就差远了,夹着尾巴,叫得声音都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大黑旁边,没往屋里躲。
“你俩守稳了院门。”
林东升声音冷沉,
“要是有不该进的东西闯进来,我回头拿你俩熬汤底。”
大黑“汪”了一声,像是应声。
大黄也跟着叫了两声,底气明显不足。
林东升没再多说,推开门,带着老二老三一头扎进了黑夜里。
寒风“呼”地一下刮过来,刮得脸生疼。
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零零散散地点亮了屯子。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屯子里到处都是开门声、吆喝声、脚步声,乱哄哄的,跟开了锅似的。
“当家的!快起来!有畜生进村了!”
“拿好叉子!跟我出去看看!”
“娃他娘,把门关紧,别让孩子出来!”
家家户户的壮劳力都抄起了家伙,锄头、叉子、镰刀、木棒,啥都有,推开门就往街上跑。
这是靠山屯子传了上百年的规矩——野牲口进村,没人能独善其身。
今天它偷这家的鸡,明天就能叼那家的鸭,
今天你躲着不出来,下次轮到你家,也没人帮你。
所以只要听见狗叫,不管多冷多晚,壮劳力都得出来,大伙儿一起扛。
“啥东西进屯了?看清楚没?”
“在哪呢?!”
“东边!牛五家那边有狼叫!”
“快!快去牲口棚!狼进村咬死队里一头牛了!”
“跑二傻家去了!往南边去了!”
“不好!进了张大夫家!!赶紧帮忙!!”
吆喝声一声接着一声,在黑夜里传得老远。
人们扯着嗓子喊,一来是传递消息,二来也是给自己壮胆——人多嗓门大,野牲口就不敢轻易靠近。
林东升脚步很快,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响,
老二老三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