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谢!太应该谢了!”
老大一拍大腿,满脸懊悔,
“早知道刚刚多给他点熊肉了!”
“那么点东西哪够啊!”
“就是啊大哥!”
老二也跟着点头,一脸认真,
“熊肉都给赵叔才对!人家给咱弟媳妇安排这么好的差事,几斤肉算啥啊!”
林东升:“……”
他停下脚步,回头瞅着这几个缺心眼的儿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几个傻缺,这是用救命之恩换的?”
“有来有回的叫人情,有来无回的叫占便宜,懂不!”
“凡事不要做过头!”
“救命之恩是天大的情分,但你不能拿着这份情就理所当然耗人家东西。”
“一次两次行,久了谁不烦?”
“人情是越走动越近,不是一次就挥霍干净的,有来有回才长久。”
老大听得一脸懵,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
“(⊙o⊙)…爹,太深奥了不懂。
反正你指哪俺们打哪,肯定错不了!
外婆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爹虽然不高,但在俺心里就是那个最高的人!”
林东升眼角狠狠抽了抽。
二愣子!
还有,老子一七八的个子,怎么就矮了?
他抬头瞅了瞅身边几个儿子,老大老二都一米九几了,
最小的老七也窜到他脑门上了,再过两年指定也得超。
……行吧,不反驳了。
“走,回家!”
他没再跟这几个憨货掰扯,甩了甩袖子大步往前走。
身后七个小子赶紧跟上,扛着熊肉,踩着积雪,脚步咚咚的。
林东升心里盘算着:熊胆、熊皮能换不少钱,再加上林场的猪肉订单,开春盖新房的事,稳了。
腊月的天,黑得比墨汁洇纸还快。
漫山遍野的雪就裹上了层冷灰,风顺着山沟子往屯子里灌。
林家院门口的雪道上,
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从屯西头延伸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林东升肩上挎着撅把子猎枪,棉袄领口沾着点雪沫子,脸被山风吹得泛着红,眼神却亮得很。
身后七个小子一字排开,个个肩上都扛着块冻得硬邦邦的熊肉,
肉块子比洗衣盆还大,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老远就能听见动静。
“爹,快到家门口了,俺咋闻着酸菜味了呢?”
老七抽了抽鼻子,咽了口唾沫,肩膀上的肉块子颠了颠,
“肯定是嫂子们在家炖菜呢!”
“就你鼻子灵,跟狗似的。”
老六斜了他一眼,嘴角却翘着,
“赶紧走,卸了肉好上炕暖和暖和,这一路给俺冻的,耳朵都快掉了。”
院里,
苏晚晴正蹲在灶房门口搓玉米,
赵梅和刘艳在旁边择酸菜,三个人唠着嗑,手里的活计没停。
听见院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苏晚晴先直起腰,手搭在额头上往院门那边瞅:
“好像是林叔他们回来了,听动静人不少,应该都回了。”
“这么快?”
赵梅也放下手里的酸菜,拍了拍手上的菜叶,跟着站起身,
“我去开门吧,”
“外头冷,赶紧让他们进来暖和暖和。”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的瞬间,赵梅手里的门绳差点没攥住。
她先是看见林东升走在前面,
刚要开口喊“林叔”,
目光往后一扫,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七道铁塔似的身影扛着黑乎乎的肉块子鱼贯而入,
最前头老大肩上还搭着张完整的黑皮子,毛针粗硬,上面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粒和血点子,
被风一吹,皮子晃了晃,那股子山野凶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这是……”
赵梅嗓子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刘艳身上。
刘艳本来还往前凑着想瞅,
一看见那张比整扇门板还宽的黑瞎子皮,
手里攥的酸菜叶“啪嗒”掉在了地上。
苏晚晴也走了过来,看着院里堆得小山似的熊肉,
还有那张完整的熊皮,指尖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围裙边。
她下乡这么久,别说黑熊,连野猪都没见过几回。
屯里老辈人嘴里的“一猪二熊三老虎”,
从来都是当吓人的故事听。
可今天,活生生一整头黑瞎子的肉就堆在自家院子里,皮都完整地扒下来了。
进山一趟,就扛回一头黑瞎子?
这哪是打猎啊,这分明是进山进货来了!
谁家打猎能跟赶集似的,一趟趟往家搬野味?
昨天刚拉回来七头野猪,今儿个直接整回一头黑瞎子,照这么下去,山上的野物都快被他们家包圆了吧?
苏晚晴喉结轻轻滚了滚,心里头翻江倒海。
她本来以为嫁过来能有口饱饭吃就不错了,
哪成想这家人进山的本事这么邪乎。
别说是顿顿吃肉,就是天天换着花样吃野味,好像都不是啥难事。
“发啥愣呢,外头冷。”
林东升把猎枪摘下来靠在墙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看着仨姑娘愣在那儿,随口道,
“今儿个运气好,撞上一头黑瞎子,顺手就撂倒了。”
顺手?
仨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撼。那么大一头凶兽,到他嘴里就成了“顺手撂倒”?
“林叔,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刘艳咽了口唾沫,终于找回点声音,赶紧上前两步想去搭手,
“我们帮着搬吧,这么多肉呢。”
“不用,这点玩意他们几个扛着不费劲。”
林东升摆了摆手,冲院里扬了扬下巴,
“老大,把熊皮扛后院去,搭架子上晾着,别让狗啃了。”
“老二老三,把肥肉膘子都剔出来,留着熬油。”
“老四老五把瘦肉码仓房冻板上,分开放,别都堆一块儿。”
“知道了爹!”
几个小子齐声应着,麻溜地开始忙活。
肉块子往雪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震得地上的雪粒都跳了跳。
老大扛着熊皮往后院走,黑皮子铺展开来,
几乎遮住了他整个人,看着格外唬人。
苏晚晴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帮着拢了拢散落在地上的草绳,轻声问:
“林叔,那这肥膘子咋熬啊?”
“俺们仨搭把手也能快点。”
“正好,你们仨帮着熬熊油。”
林东升也没跟她们客气,指了指堆在一边的白花花肥油,
“这玩意金贵,熬出来装坛子里,以后炒菜、烙饼都能用。”
“就咱家这吃法,每碗菜挖一大勺炒,省着点用,够造小半年的,”
“当然,要算上昨儿个野猪熬的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