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老大林勇压低声音凑过来，眼睛盯着坡下的黑熊，手痒痒得不行，
“要不让俺和老二上去照量照量？”
“看看俺跟这黑瞎子差多少力气！”
“正好试试咱那八极拳！”
……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秀逗了？”
林东升斜了他一眼，骂得毫不客气，
“有枪不用用拳头？”
“当老子的枪是摆设啊？”
“带你们来是打猎的，不是来给猎物当点心的！”
“有枪就用枪，傻逼才在山里让自己受伤！”
老大摸了摸鼻子，有点不服气：
“那俺们学那拳法是干啥用的啊？”
“白练了？”
……
“当然是用来阴人的啊！蠢货。”
林东升眼睛没离开准星，随口道，
“别人瞅你有枪，都提防着你的枪；”
“你冷不丁给人一拳，你觉得他能反应过来？”
老二林刚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俺懂了爹！是不是外公常说的，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对，就要那种阴死人、别人还得谢你的劲儿。”
林东升淡淡道，
“在山里打猎，头一条就是保证自己别受伤。”
“一旦见了血，有了血腥味，十里地外的食肉动物都能闻着味追过来；”
“伤口冻着了、感染了，深山老林里没医没药，那就是等死。”
“夏天秋天更邪乎，各种毒虫毒蛇，蜱子全往伤口上钻。”
“所以别耍帅，大山是吃人的。”
“能一枪解决的，绝不用第二招；”
“能远距离弄死的，绝不往跟前凑。”
“千万不能给敌人叫第二声的机会，听懂没？”
……
“听懂了爹！”
老大老二老三齐齐点头，不敢再瞎琢磨赤手空拳斗熊了。
老三林涛眼珠子转了转，往坡下那中年猎手那边瞟了瞟，凑到林东升耳边小声道：
“爹，那……那爷们儿咋整？”
“要弄死不？”
“俺挖坑是把好手，保证埋得严严实实，谁都找不着。”
林东升：“……”
这还是我的夯货老三？？！
他回头瞪了老三一眼，低声道：
“额，先等等看。别瞎整。”
几个人正小声嘀咕着，坡下的熊瞎子忽然被两条狗缠得烦了，猛地昂起脑袋，张开血盆大口——
“嗷——！！！”
一声怒吼炸开，低沉浑厚，像闷雷似的从地底下滚出来，
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胸口都跟着发颤。
林东升只觉得浑身汗毛“唰”地一下全竖起来了，
鸡皮疙瘩从后脖颈一直蔓延到胳膊上，
手里的猎枪都差点晃了一下。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本能，是人对顶级掠食者的天然畏惧。
“俺滴个娘诶……”
老大也哆嗦了一下，声音都发紧，
“爹啊，这叫声咋恁瘆人啊！
“听得俺后背直冒凉气。”
……
“就是……俺都有点尿意了……”
老六刚赶过来，正好赶上这声熊吼，小脸煞白，下意识夹了夹腿。
“没出息！还是不是男人了！”
老二梗着脖子硬撑，声音却有点发飘。
“拉倒吧二哥，”
老三嗤了一声，用胳膊肘怼了怼他，
“你瞅瞅你那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还好意思说老六？”
老二：“……”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不听使唤的腿，默默闭上了嘴。
林东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发慌，低声道：
“熊吼是震骨头的闷劲儿，虎啸是扎耳朵的瘆劲儿，各有各的邪乎。”
“别慌，它就是叫得凶，后腿伤了，冲不上来。”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清楚，就这一嗓子，换了普通村民，估计直接就得腿软坐地上。
也难怪老辈人说“一猪二熊三老虎”，
真面对面撞上，这压迫感真不是吹的。
……
“我去，这条黄狗是成精了吧！”
“都吓尿了还这么猥琐？！”
坡下那边，中年男人终于哆哆嗦嗦把子弹装好，退到一棵粗松树后面，
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这才腾出功夫打量眼前的局面。
他是镇里下来的，打猎纯粹是爱好。
这五条猎狗还是托关系从外地高价买回来的，花了不少钱，
本来想着年后进山露一手，
没想到刚进跛子沟，就撞上了到处瞎晃悠的黑瞎子。
刚才第一枪他是偷袭，离得近，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手一抖打偏了，只擦破了点皮。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这熊瞎子以前多半被猎人打过，对枪声熟得很，
听见枪响直接红了眼，疯了似的往他这边冲。
他哪见过这场面啊，
近三米的庞然大物红着眼冲过来，浑身肌肉一抖一抖的，
熊掌拍在地上雪沫子乱飞，他当场就吓懵了，
第二枪手一抬，直接冲着天上去了。
没办法，他只能解开狗链子放狗拦着，
结果一眨眼功夫，
三条最凶的猎狗直接被拍死了，剩下两条也吓得不敢上前。
要不是忽然冒出来这么一条黄狗，
在侧面又喊又叫地吸引火力，
他估计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呼呼呼……可累死我了……爹，”
“俺们……他娘的！这么大！！”
老四带着老五老六老七连跑带颠终于赶了过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刚蹲到林东升旁边，往坡下一看，
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
他们以前只听老辈人说熊瞎子大，哪见过真的啊，
这体量，比家里的老黄牛都壮实！
“小点声。”
林东升头也不回，目光依旧锁着熊瞎子，
“你们看见树后面那个猎手了没？”
他抬下巴往那边点了点。
老四顺着方向瞅了瞅，点头：
“看着了，穿得挺讲究，吓够呛那味儿。”
“嗯。”
林东升声音压得极低，
“老四，你带着老六，悄悄绕到他身后去。”
“趁他还没缓过神，找机会卸掉他的枪。”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记住，在山里，除了我，谁都别信。”
“主动往你们跟前凑的，十有八九是要你们命的。小心点。”
“好嘞爹！”
老四和老六眼睛瞬间亮了，跟接到什么好玩差事似的，连续深吸两口气，压了压喘气声，一猫腰，顺着灌木丛就溜了出去。
俩人脚步极轻，踩在雪上几乎没声，
几下就绕到了坡侧面，没入了树影里。
林东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就是自家儿子的好处，只要是他说的话，半句疑问都没有，干就完了。
换了旁人，指定得先问“为啥啊”“他是谁啊”“不至于吧”，等墨迹完，黄瓜菜都凉了。
人家发现这边有人，放冷枪都有可能。
进了深山，
第一防的是人，第二才是野兽。
这话他跟几个小子念叨过无数遍，今儿个正好实操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