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是接灶王爷的日子。
一大早,林东升就揭了去年旧的灶王爷画像,换上新的。
红底金边的画像,灶王爷慈眉善目,
旁边写着: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他端过小碟子,摆上糖瓜、糕点,点上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来。
“都过来拜拜。”
他冲儿子们招招手。
几个小子挨个过来,规规矩矩鞠了一躬,没人敢闹,包括秋秋也是一样。
老辈人都说灶王爷管着一家吃喝,得罪不得。
中午就热了热前几天剩的年菜,简单对付一口,不做大席。
按老规矩,接灶王爷这天要清净,不铺张,只求一年三餐安稳、灶火不断。
初五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就被老大他们的鞭炮声吵醒了。
“崩穷咯!崩穷神咯!”
噼里啪啦的炮仗声从屋里一直响到门外,
“砰砰!”
双响子炸得雪地乱颤,硝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
这叫“崩穷”,把穷气晦气都崩出门,新的一年才能富足顺当。
林东升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几个小子正往垃圾堆旁挂鞭炮,说是送穷神。
炮仗一响,碎纸乱飞,
老七捂着耳朵蹦得老高,笑得直咧嘴。
早饭照旧是饺子,个个捏得严严实实,边儿捏得密不透风,俗称“捏小人嘴”,图个一年耳根清净,少是非。
“都使劲捏啊,捏严实点,省得今年有人背后瞎叨叨。”
林东升捏着饺子皮,
“尤其是你们几个,在外头少传闲话,听见没?”
“知道了爹!”
初六是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过年攒了好几天的脏东西、垃圾废纸、冻菜叶子,全都清出去,
院里院外扫得干干净净,连墙根的雪都铲了一层。
七个小子光着膀子干活都冒汗,浑身热气腾腾的,
扫完院子又挑水、劈柴,把仓房和柴垛都码得整整齐齐。
初七吃面,讲究“人日吃面条,一年顺溜溜”。
林东升亲自上手擀面条,案板“咚咚”响,面团揉得筋道,擀面杖一推,薄薄一张面饼,折叠起来,菜刀“哒哒哒”切过去,宽窄均匀的面条就成了。
下锅一煮,捞出来过凉水,浇上酸菜卤子,撒点葱花,清爽又入味。
“爹,你擀的面比供销社卖的挂面还好吃!”
老七呼噜呼噜吃着,吸溜得震天响,
“筋道!”
“好吃就多吃点。”
林东升笑着给小丫头挑了一小碗,吹凉了递过去,
“秋秋慢点儿吃,别呛着。”
这七天,林家没像别家那样一天只吃两顿饭,早饭九十点、下午三四点对付。
林东升雷打不动一天三餐,顿顿管饱,肉、蛋、粗粮搭配着来。
七个半大小子本来就长身体,顿顿吃饱,又天天站桩练拳,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些,脸颊长出点肉,
不再是之前瘦不拉几的模样,个子也窜了一小截,站在那儿更像铁塔了。
沾着儿子们的光,林东升的力量也在悄无声息地暴涨。
这天早上练完拳,他握了握拳头,指关节“咔咔”响,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实了不少。
之前一拳也就打爆一只老母鸡的力道,
现在估摸着,一拳下去能打爆俩。
力量翻了快一倍,比老大都不差。
他没声张,照旧该干啥干啥,脸上半点不显。
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老银币才能活得久,底牌亮出来就不值钱了。
还要继续练,以后配合八极拳的发力技巧,真遇上黑瞎子也能过上两招。
家里的两条狗也跟一家人混熟了。
大黄还是那副怂兮兮的样子,见谁都摇尾巴,唯独见了大黑就夹着尾巴躲。
大黑性子稳,不怎么叫,
天天趴在院门口晒太阳,骨头、下水顿顿不断,小日子过得舒坦。
最神奇的是它身上的癞子,没几天就全好了,长出了细细的新绒毛,黑亮黑亮的,摸着顺滑得很。
可即便毛都长了些,
林东升也看不出它到底是啥品种,
骨架子比普通土狗大得多,眼神也凶,透着股野性,不像是普通看家狗。
“就叫大黄和大黑吧。”
林东升蹲在狗窝边,扔给它俩一块骨头,
“一个黄得发亮,一个黑得冒油,好记。”
大黑叼起骨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晃了晃,低头啃了起来。
大黄赶紧凑过去,叼起自己那块,躲到一边啃,生怕大黑抢它的。
从初三开始,
苏晚晴她们三个就天天过来帮忙了。
早上吃完饭就到,扫院子、缝补衣服、帮着做饭,啥活都干,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时间长了,跟老大三人也慢慢熟了,不再像头一回那样拘谨害怕。
她们渐渐发现,林家这七个儿子,看着凶神恶煞跟黑瞎子成精似的,其实就是憨,不是傻。
说话直,心眼实,对人好就掏心掏肺,一点坏心眼没有。
尤其是老大老二老三,见了她们仨还动不动就脸红。
递个东西指尖碰一下,老大能耳根子红半天,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二更逗,人家姑娘跟他说句话,
他能紧张得把手里的碗摔了,憨憨地道歉,笨手笨脚的样子,常常逗得赵梅和刘艳直笑。
初八这天上午,阳光正好,院里晒着皮子,暖融融的。
林东升检查完儿子们的站桩,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屋里喊:
“晚晴,你们仨出来一下。”
三个姑娘赶紧从屋里走出来,苏晚晴走在最前头,轻声问:
“林叔,咋了?有啥活您吩咐就行。”
“没啥重活。”
林东升指了指炕上坐着的李小秋,
“你们仨今天就在家待着,帮我照看照看小秋。”
“抽空教教她识字,写写拼音啥的,这丫头不爱学习,就想着玩,你们帮我盯着点。”
……
“行啊林叔,放心吧。”
苏晚晴笑着应下,
“我们一定好好教秋秋。”
李小秋本来趴在炕上玩布老虎,一听要写字,小脸瞬间垮了,眼泪汪汪地蹭到林东升身边,拽着他的衣角晃:
“爹爹,可以不写么……窝手手都写痛了……窝想陪大黑它们玩……”
林东升蹲下身,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故意板起脸:
“你说呢?”
“没写完不准下炕。”
小丫头扁了扁嘴,眼眶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可对上爹爹严肃的眼神,知道撒娇没用,吸了吸鼻子,小声“哦哦”了两声,蔫头耷脑地转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