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蓝色的塑料人字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阮绵绵冲进办公室，因为跑得太急，脚上的一只人字拖直接飞了出去，砸在门框上。
塑料鞋底和实木门框重重地撞击在一起。
发出一声清脆且突兀的响声。
随后。那只拖鞋在地毯上弹跳了两下。孤零零地躺在门边。
阮绵绵顾不上捡鞋。
她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另一只脚还趿拉着拖鞋。一高一低地冲到贺凛宽大的办公桌前。
双手死死地按在玻璃桌面上。
指甲边缘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刚被打捞上岸、缺氧的鱼。
“老板……出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阮绵绵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砂纸在粗糙的墙面上刮擦。
她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歪斜在鼻梁上。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里敲击代码时的那种极客般的狂热和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惊恐。
甚至带着一丝对未知的绝望。
贺凛没有动。
他依然靠在黑色的真皮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那个有些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在窗外透进来的阴冷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发涩的浓茶。
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天才黑客。
“喘匀了气再说。天塌下来，我顶着。”
贺凛的声音很低沉。没有一丝慌乱。透着一种犹如定海神针般的沉稳力量。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千年虫……Y2K危机……”
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牙齿甚至在微微打颤。
世纪大灾难“千年虫（Y2K）”危机爆发。
在1999年底的这个冬天。
这只看不见、摸不着的“虫子”。像一场无声的海啸。
瞬间席卷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让整个西方科技界和金融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阴霾。
“老板。咱们凛冬银行的底层结算系统……还有凛冬商城的订单数据库。”
阮绵绵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全都是基于六七十年代欧美的早期计算机底层架构搭建的。”
她抓起桌上的一支红蓝铅笔。
在手背上疯狂地画着两个零。
“那时候。为了节省昂贵的内存空间。所有的程序员在编写日期代码时。都只用了两位数来代表年份！”
“比如。1998年。在电脑里。就是98。”
“1999年。就是99。”
阮绵绵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但是！到了2000年1月1日零点零一秒的时候！”
“在那些老旧的计算机系统里。时间不会变成2000。”
“它会变成……00！”
“系统会判定。时间回到了1900年！”
她双手揪住自己乱如鸡窝的头发。用力撕扯着。
因为早期计算机日期的两位数设定，当2000年到来时，全球所有的银行、航空、工业控制系统都将面临时间归零的逻辑崩溃。
“老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阮绵绵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意味着。银行计算利息的程序会彻底错乱。老百姓卡里的钱。可能会瞬间变成负数！”
“意味着。天上的民航客机。导航系统会因为日期冲突而宕机。直接像铁块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甚至……甚至连电网和核电站的控制系统。”
她死死盯着贺凛。眼底闪烁着恐惧的泪光。
“都会因为时间逻辑的崩溃。而直接停机！或者发生无法控制的爆炸！”
全球陷入极度恐慌。
办公室的角落里。
陈默正蹲在那台拆开外壳的Ibm小型机旁。
他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原本正在调试最新的散热模块。
听到阮绵绵的话。
他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金属机箱上。
陈默在旁边看着报纸上关于核电站可能因为千年虫停机的报道，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站起身。
从旁边的一张破木桌上。抓起一份今天早上刚送来的《参考消息》内部版。
报纸的头版。赫然印着黑色的加粗大字。
“美俄紧急磋商！核武库控制系统面临Y2K瘫痪风险！”
陈默倒吸了一口冷气。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格子衬衫的领口。
他是个物理系天才。他太清楚那种庞大的工业控制系统一旦发生底层逻辑崩溃，会引发怎样毁灭性的物理灾难。
“老三……这丫头没开玩笑。”
陈默声音发干。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
“如果我们的生产线和物流调度中心在跨年那天停摆。凛冬集团几十个亿的流水。会在一秒钟内蒸发成零。”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
突然刺耳地震响起来。
“叮铃铃——”
贺凛放下茶缸。
拿起红色的话筒。
“喂。”
电话那头。是沈明月的声音。
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屈辱。
“老板。美国微软和Ibm的亚洲区联合代表。刚才给我发了一份传真。”
沈明月在海外事业部的办公室里。看着手里那份盖着外资巨头公章的文件。
气得浑身发抖。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响声。
西方科技巨头趁机兜售天价的修复补丁，企图狠狠割全世界一波韭菜。
“他们说。他们已经研发出了专门针对‘千年虫’的底层修复补丁包。”
“只要安装了这个补丁。就能保证我们的ERp系统和银行结算系统在跨年时安全过渡。”
沈明月咬着牙。指甲掐进了传真纸里。
“但是。他们开出的价格。”
“是每台服务器。十万美金的授权费！”
“我们凛冬集团在全国有上千台核心服务器。这算下来……至少要一个亿的美金！”
“而且。他们要求必须在三天内把钱打到他们的瑞士账户。否则。概不负责！”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
这群平时满嘴仁义道德、标榜着科技无国界的西方科技巨头。
在这个全人类面临危机的时刻。
不仅没有公开解决方案。反而露出了最狰狞的吸血獠牙。
他们就是想趁火打劫。趁着这个机会。把华夏那些好不容易攒下一点家底的企业。
连皮带骨。吸得一干二净！
贺凛听着沈明月的汇报。
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杀机。
他没有在电话里发火。
只是平静地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咔哒”。
贺凛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传真机托盘里。
抽出了那份刚刚接收过来的、来自外资巨头的英文报价单。
白色的热敏纸上。
那些代表着一亿美金的阿拉伯数字。刺眼。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贺凛看着西方巨头发来的天价补丁报价单，冷笑一声将其撕碎：“阮绵绵，去把咱们自己的补丁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