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低声道:“侯夫人,您先不要急,还有办法。”
永昌侯夫人抬头看着她。
沈婉沉声道:“阿妩与二公子还有婚约。”
永昌侯夫人神色有些不解,这婚约不过是个幌子,她此时提起是什么意思?
她总不能是想将两个女儿都嫁进侯府吧。
沈婉坐在她身旁,探身过去,轻声道:“侯夫人,只要二公子和阿妩尽快成亲,到了成亲之日,下人出些小差错,将新娘送错了院子……”
永昌侯夫人坐直了身子:“送错?”
沈婉道:“届时,只要说她不守本分,清白已失,除了嫁给世子,她还能做什么?”
永昌侯夫人沉吟片刻,打量她一眼,楚蘅妩说到底也是她的亲女,虽然损了名声,但如此算计,也是让人心中生寒。
永昌侯夫人皱皱眉,若是楚家都不在意这个女儿,侯府就算将她娶回来,又有何助益?
两家联姻,本就各取所需,利益互助。
她的景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楚家若要坚持退婚,她也毫无办法。
可楚家却先提出了让姐姐替嫁,她为了守住景儿的前程,只能委屈儿子娶一个名声受损的姑娘。
但好在楚蘅妩长得极好,气质规矩都不差,她才安下心。
可如今看沈婉的态度,竟然丝毫都不在意楚蘅妩的死活。
永昌侯夫人迟疑片刻,开口道:“楚夫人,你们楚家对楚蘅妩,似乎都不太在意……”
沈婉心中咯噔一下,她叹了口气:“不瞒夫人,自从当年的事儿后,我对这孩子总亲近不起来,但无论如何,她都是楚家的嫡女,这一点,无可否认。”
永昌侯夫人自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不管楚蘅妩在家中地位如何,在外人眼中,楚家和永昌侯府的联姻是真的,这就够了。
她点点头:“你说的这事,我记着了,待侯爷回来,我自会和他商量。”
这便是有戏。
沈婉起身:“那不打扰侯夫人了,臣妇静候佳音。”
沈婉出去后,永昌侯夫人身旁的婢女开口道:“夫人,楚夫人说的这事儿,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永昌侯夫人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如何不知这事情风险极大,只是永昌侯府虽然瞧着显赫,但如今却没有可撑门楣的子弟。
她机关算尽,将庶子养废,倾尽所有手段栽培嫡子,原以为景儿的前程坦荡,能稳稳撑起侯府,却不料,他出了这样的事。
如今她的景儿双腿残废,既无法奔赴沙场建立军功,亦不能踏入朝堂深耕政绩,两条立身晋升之路都断了。
若是连楚家这门得力岳家都失去,日后无人帮扶、无人依仗,侯府的爵位权势,迟早要旁落他人之手。
她如何能甘心,便是铤而走险,也得奋力一搏。
沈婉与永昌侯夫人谈好,便去找楚拂雪。
楚拂雪此时站在世子房门前。
陆景房门紧闭,任她如何说都没有开门。
楚拂雪咬了咬唇,声音哽咽地再次开口:“世子,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可我真的不是那样想的。”
房中依旧静悄悄的。
楚拂雪抬眸看了一眼,心中越发焦灼,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与世子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谊,怎么可能是假的。”
说着,她呜呜哭起来,语调越发凄楚:“世子,你忘了吗?我三跪九叩为你求的平安符,又为你在佛前日夜不停地诵经祈福,这些你都忘了吗?”
这次,房间有了动静,陆景略显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楚二姑娘,你回去吧。就因为本世子记得,本世子才……你走吧。”
楚拂雪满脸哀戚:“世子,我知道你恼我,可父母之命,我不敢不听。那些话,我只是为了刺激姐姐,我没想到你会听到,世子哥哥,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屋中人没有回答。
楚拂雪靠在门边,声音也低了不少:“世子,你刚才看拂雪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世子,拂雪心都碎了。”
“世子,求求你,见拂雪一面吧,若您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拂雪自行掌嘴,让您消气。”
楚拂雪等了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这天杀的陆景,之前连自己落泪都不忍,如今倒是冷硬。
她咬了咬牙,一巴掌打了下去,她用的力道不轻。
啪地一声,半边脸立刻透出了红痕。
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楚拂雪狠下心,伸出另一只手,对着另半边脸打了下去。
这次,她的巴掌还没落下,门已经被打开,她的手也被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满脸复杂的陆景,呜咽一声,如同倦鸟归巢般,扑到了他膝头。
“世子,您终于肯见我了。”
她扬起楚楚动人的脸,对着陆景破涕而笑。
陆景只觉得心动神摇,下意识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方才还恨得要死,可此时已都是心疼。
“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他抚着楚拂雪脸上的红痕,皱着眉,“疼不疼?”
“不疼的。”
楚拂雪摇摇头,“只要世子消气,让拂雪做什么都行。”
陆景的手一僵,垂下眼:“傻瓜。”
他的手落在楚拂雪发上,眼中眸色愈发深沉:“你方才所说,我都听到了,你先回去吧。”
楚拂雪心中一喜,眼含希冀:“世子,你愿意原谅拂雪了?”
陆景微微怔了怔,点点头,又微微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会真的对你生气。”
楚拂雪心中升起几分得意:“世子,你对我真好。”
安抚好了陆景,楚拂雪也没有多留。
陆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他房中,走出一人,那人手握金丝折扇,头戴元宝簪。靠在门边,笑道:“世子,如今可相信我的话了。”
陆景手按在腰间的香囊上,
方才,见到楚拂雪,他神思顿时一片混沌,是这香囊散发的香气让他恢复了清明。
他回过头看她:“聂掌柜特意送来此物,想来并不只为了帮我看清这段孽缘。”
“自然不止这些。”聂青青笑了笑,折扇一转,指向他的腿。
“小人除了来帮世子看清这孽缘,还是受人所托,来给世子治腿。”